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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蓮一般人養(yǎng)在水缸里頭，水要夠深。也不知道這丫頭怎么來的奇思異想，用了個玻璃碗，當(dāng)然是比較大而深的玻璃碗，給秦臻挑了兩朵比較小的睡蓮養(yǎng)了上去。一朵白色，一朵黃色。看起來好像一對兒姐妹。

問題是這白的睡蓮，在玻璃碗的折射下，如果照著光，漂亮得好像仙境里養(yǎng)出來的花，五彩繽紛，騰云駕霧似的，根本分不清顏色。

“我整天琢磨它是什么顏色，琢磨老半天，都想不透。因為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只是看著。后來就想，杜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為了教會我這個道理，想，不如不想。有些事，你欣賞就好，別把自己的手伸得太長。”秦臻這樣說的時候，帶著笑意一直看著宋隨意。

宋隨意被對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輕咳聲嗓子介紹道：“花的顏色，不是說你看著什么顏色就是什么顏色。在園藝世界里，如何擺放花，讓花在光射下回歸它另一種顏色，是園藝師的基本功之一。我做的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天賦吧。我看很多園藝師擺出來的花就是死板死板的，遠沒有杜太太擺出來的作品的境界。況且，杜太太很會看人，很會針對人的心思來擺作品。”

對于秦臻這話，杜玉清似乎有點頭的意味。這丫頭在這方面的天賦，只看上次陳思穎的氣急敗壞，足以看出來了。

“你怎么想我這個人的？”秦臻用討教的口吻問起宋隨意大師，“沒關(guān)系，怎么評價都沒有關(guān)系。”

聽對方如此真誠，宋隨意也就實話實說了：“秦先生給我的感覺，很矛盾。”

“矛盾？”

“我猜，秦先生是建筑設(shè)計師工程師。”

秦臻訝異，轉(zhuǎn)頭看向杜玉清：你有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嗎？

杜玉清搖搖頭。

宋隨意道：“對不起，有可能我猜錯。”

“不，你沒有猜錯，可是——”秦臻笑了起來，“你怎么能知道呢？沒人和你說的情況下，你怎么看出來的？”

“先說說我為什么送秦先生這花吧。”宋隨意道，“因為我上次來，看秦先生你拿著一本書，你拿著書，看書的時候，又不怎么看。說明，你心里矛盾，你專注于某件事，琢磨了好久，但是，越琢磨越深，深到把自己套了進去。這是你的心靈里的想法。我要做的事，就是把你被自己催眠套進的心靈拉出來，睡蓮，顧名思義，睡著的蓮花幻想，是佛花之一。你需要的是一面鏡子，睡蓮剛好像佛祖一樣，將成為秦先生的一面鏡子，讓秦先生明白，萬事萬物，皆為幻象，不必深究。”

一席話，將室內(nèi)兩個男人同時一震。兩個男人同樣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掠起了一道刺目的芒光，專注地落在這個看起來貌不驚人的種花女身上。

只是一個種花女，這本事也太！

秦臻欣嘆：“聽汝一席話，勝讀百年書。”

宋隨意連道：“秦先生過夸了。”

“不，你是個奇人，杜太太。”秦臻用很深的眼神說道。

宋隨意都不知道怎么說了。她極少被人夸，實際上，她在學(xué)校里擺出來的作品，經(jīng)常毀譽參半。有人很喜歡，有人很討厭。有一次，她和其他學(xué)生一樣，擺了副作品送給學(xué)校里的某位老教授慶生。

老教授看起來很喜歡，但是，班主任給她掛了一副黑臉。

“杜太太還在學(xué)校里學(xué)習(xí)嗎？”秦臻問。

宋隨意，經(jīng)過那次被誣陷的事后是想明白了，為什么人家輔導(dǎo)員什么的都不喜歡她。她搖搖頭：“沒有，出來和朋友一起單干。”

“你不適合在單位里工作。”秦臻一眼敲定。

宋隨意不語，心里卻知道這個男人說的話沒有錯。看起來，這個男人閱歷很深，年紀(jì)輕輕閱歷卻很深，像她的杜大哥。

“我?guī)颓叵壬鸦ㄅ幌掳伞！彼坞S意走過去，捧起那碗睡蓮走去洗手臺。

杜玉清走到了秦臻旁邊，說：“吳教授來看過了嗎？”

“有，他天天來看我。剛才還才走。”秦臻點頭，“吳教授很負(fù)責(zé)任，我挺信任他的。當(dāng)然，如果杜醫(yī)生能來看我，我會更高興。”

杜玉清淡淡的口吻說：“有需要的話，吳教授會聯(lián)系我。”

秦臻道：“我明白。杜醫(yī)生醫(yī)治我有顧慮。如果醫(yī)的不好，以杜家與秦家的友情而言，平心而論，我個人也認(rèn)為，不適合由杜醫(yī)生來幫我做這個手術(shù)。”

“手術(shù)的事你先不要想。如果控制的好，不用手術(shù)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覺得你是在安慰我。現(xiàn)在，我不這樣認(rèn)為了。”秦臻微笑的眼神，似乎望在角落里的那個背影上，“我現(xiàn)在仿佛抓到了一絲希望。”

杜玉清對于他的話不予置評。

秦臻低下了聲音：“局長的話，我不知道杜醫(yī)生聽說了沒有？”

杜玉清的眼里閃過一抹凌厲。

“看來是聽說了。”秦臻抓到了他的表情，道，“天眼系統(tǒng)出現(xiàn)漏洞，遲遲抓不到那個車禍肇事者。杜太太這是有敵人嗎？”

“她天性善良，但是，像你說的，一個奇才，要是不樹立敵人就怪了。”

“杜醫(yī)生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她是個奇才的？”

要說，得說遇到她的那一天，她對于花的種種見解，那些細(xì)膩的心思，讓他看到了一個終于可以與他對話的人。雖然，他總說她隔代。

秦臻見著他不語的樣子，若有所思的。

宋隨意把花弄好了，拿回來，對著秦臻說：“我可以再幫你養(yǎng)幾株，但是，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我聽杜太太的。”秦臻道。

看時間差不多了，杜玉清準(zhǔn)備帶宋隨意回家去，說：“她還在養(yǎng)身體，不能太晚睡，你也不能晚睡。”

秦臻聽到他這樣說，想起：“過兩天，我有個商宴，想邀請你和杜太太來參加。可以嗎？”

杜玉清仿佛猶豫了會兒。

“沒關(guān)系，你慢慢想。但是，我是非常希望你們來參加的。”秦臻盛情邀請。

宋隨意實際上聽不太懂他們口里說的，商宴什么什么的，感覺很神秘似的。離開的時候，她一直像以往一樣扶著他的手。

黑夜里，宋婷婷那雙眼睛在他們兩個的背影上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