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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怒火騰然而起,但我面上仍作淡笑道:“不知慕莊主這是何意?”
“智圓已死,你究竟是誰?”慕流云將眉一橫,厲聲道。
“倘若貧僧真那般容易遭人暗算,又怎配稱作得道高僧?”我反唇相譏。
慕流云眸中劃過一絲猶豫。
我接著道:“倘若不信,大可試試貧僧的面皮是否能揭得下。”
慕流云面露錯愕,繼而將手中劍放下,道:“不必了。”
即便是你要揭,恐也無法揭下。
我心中暗道,這易容術還是無情走時教與我的,除非特制的藥水,是斷然無法還原相貌的。
見我面容淡定,慕流云放松了最后一絲戒備,道:“近日實不太平,大師想必也深有體會,還望大師見諒。”
“慕莊主言重了。”我微微欠身道,“不知慕莊主身子可曾好些?”
“傷口已痊愈,但是仍不宜舞刀弄劍。”慕流云眼底的恨意一閃而逝,“怪在我太過不小心,竟中了那妖女的奸計。”
“不知大師今日前來,是何要事?”
“一是為你流云山莊的七星海棠,二是為取你的狗命。”我不再佯裝聲調,狠狠道,同時濯日已刺向他前胸。
慕流云大驚,忙揮劍隔擋,只見他右臂一抖,長劍險些脫手,繼而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面色煞白。
我抿唇一笑,他定是牽動了胸口的傷口,什么已痊愈,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我那一招冷心絕情劍未要他性命,已屬萬幸。
“賤人,想不到你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卑劣?”我笑道,“自你口中聽到這二字還真是可笑,你可知卑劣二字如何寫?”
“莫要以為我舊傷未愈,你便能取我性命,你還是太過天真。”慕流云猛然將身子直起,左手兩指已輕捻蘭花狀,手腕一翻,一道白光便沖我而來。
我自修中掏出一物,直直對上那道白光,白光順時折返他處。
我揮揮手中的銅鏡,笑道:“想不到小小一面銅鏡便可輕松化解你的道術。”
慕流云大驚,左腕再翻,又是一道白光。
我再次以銅鏡抵擋。
如此反復幾次,慕流云面色更是慘白。
我不由凜了臉色,冷冷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罷,飛身便是一劍。
只見慕流云深提一口氣,右腕陡翻,劍勢頓起,猶若驚龍,凌厲異常,勢如破竹。
他要玉石俱焚?我心中一驚,如此傷勢之下,拼盡全力亦要與我同歸于盡。
“強弩之末,還妄圖取我性命?”我不屑道,劍峰一轉,揚起凌厲劍氣。
“賤人,我便是死,亦要與你同歸于盡。”
我右臂奮力,濯日已貫如長虹,生生對上慕流云拼盡全力的一劍。
“當啷”一聲,慕流云的劍已被濯日削作兩段,我凝盡全力將濯日刺出。
劍,穿透他的心臟,殷紅的血順著劍尖緩緩而下。
慕流云狠狠抓住劍身,毫無血色的臉上竟凝起一絲笑意。
“我的游龍劍法唯有冷心絕情劍可破,你已命不久矣。”艱難的道出一句,他便氣絕身亡。
我將濯日狠狠拔出,鮮血猶若泉涌,汩汩而出。
我怎不知唯有冷心絕情劍可破游龍劍法?我又怎能不知自己命不久矣?
“我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并未如你所愿。”我掏出火折子,將桌案的燭臺點燃,擲于尸身之上。
火越燃越旺,熊熊的火苗將尸身一點一點吞噬。
“宮主。”清暉等人疾疾奔入屋中。
“已得手?”我問道。
“屬下不辱使命。”
“好。”我大步流星的奔屋外走去,“不留一個活口,焚莊!”
望著那漫天的熊熊大火,火勢已燒紅了半邊天,我與流云山莊的仇恨,今日終于了結。
趕至拜月山莊,比武大會已行至大半。
此時,我仍扮作智圓,未免引起他人注意,我隱至暗處,悄悄觀戰。
“倘若無人再挑戰,那武林盟主便是……”拜月山莊的莊主剛欲出言,卻被人打斷。
“本尊今日倒要領教幾招名震天下的華山劍法。”一道清悅的聲音頓起,繼而一名玄衣男子已躍然臺上。
銀質的面具,玄衣如墨,發絲飛揚,手中一把燦燦的金刀。
暮千野?!他為何要挺身而出?
我不禁大惑。
“來者何人?”
“本尊乃是噬血閣閣主。”暮千野語出驚人,驚了我一跳。
他便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噬血閣閣主?
怪不得。我心中一片明朗,好個一箭多雕,自己坐上武林盟主之位,這才是萬全之策。
此時,臺上臺下已呼聲一片。
“噬血閣并非名門正派,怎可參加比武?”
“不錯,旁門左道怎可號令群雄?”
“名門正派?旁門左道?”暮千野驀然出聲,仰天長笑,“就你們這幫鼠輩也膽敢妄稱名門正派?”
“你此言何意?”拜月山莊莊主道。
“莫非諸位早已忘記自己手中的罪孽不成?”
罪孽?莫非暮千野所言的是我納蘭一族被滅滿門之事?他為何要提及此事?為我討回公道,這絕無可能,那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知你所言何事,與我等又有何關系?”臺上的華山派掌門道。
“莫非旁掌門忘記了十幾年前滅人滿門的血案?”暮千野紅唇一勾,燦然而笑,“都已死到臨頭,還不知醒悟?”
“十幾年前怎有血案?你莫要血口噴人。”臺下已有人沉不住氣,揚聲道。
“你們看,這是什么?”暮千野自懷中取出一卷破舊的布帛。
“冷心絕情劍?!”臺上的旁掌門驚呼道。
“既不知血案為何,又怎知此乃冷心絕情劍的劍譜?”
眾人登時語塞。
忽然,兩名黃衣女子飛身上前,其中一人正是被我斷臂的女子。
想不到竟是他的手下!
心中的恨意油然而起,處心積慮,機關算盡,你早將我逼入萬劫不復,還頻頻落井下石,情何在?愛又何在?口口聲聲自己萬不得已,口口聲聲言盡是愛我之人,這便是你的伎倆?
幸而我不是多情之人,不曾為你的花言巧語所騙,你處心積慮,置我于死地,為的不過是你的天下。
只見那斷臂的女子上前附耳低語一番,暮千野面色頓變,繼而便又恢復原狀。
“本尊適才得到消息,流云山莊已被人焚莊,試問,倘若當年流云山莊的老莊主不曾參與其中,又怎會慘遭滅莊之災?”暮千野環望眾人道,“試劍山莊亦是如此,青城派亦是如此,還有天山、少林,哪個不是當年參與那起血案的真兇?”
此語一出,四座皆驚,繼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如此良機,更待何時?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口中念道,“容貧僧多言幾句。”
我緩緩自暗處走出。
“少林的方丈?”
“智圓大師?”
眾人皆是滿臉不可置信。
暮千野更是一臉錯愕,目不轉睛的望著我沉默不語。
“貧僧僥幸,逃過此劫。”
“大師乃得道高僧,預知有難亦屬正常。”旁掌門道,“只是不知大師有何高見。”
“妄改天命,必遭天譴。”我搖搖頭道,“命中定數,實難改變。”
“倘若真是如此,那該如何是好?”
“當年若不是受人蠱惑,我們峨嵋又怎會作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不錯不錯。”
一時間眾說紛紜,各個面露懼色。
“諸位稍安勿躁。”我揚聲道,“依貧僧之見,唯有將當年的幕后之人交出,方可免去一場武林浩劫。”
“我等皆未見過其真正面目,又怎能將其供出?”
“不錯,當年皆是他手下之人與我等聯系,我等并未見過他真顏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沒有一個人說的出究竟誰是幕后主使,想不到此人竟如此狡猾。
唯今之計,只有一賭,即使今日陪上性命,我也要一睹。
下定決心,我面露淡笑,環望眾人道:“其實,此人有最大的一處破綻,便是……”
一道勁風疾疾奔我襲來。
我廣袖一揮,騰身而起,將那道勁風輕松化去。
“十幾年不見,想不到你這老禿驢的武功竟然絲毫未變。”一道熟悉的媚人之音自空中響起,淡淡的蘭花香已飄然而至。
一道藍色身影已翩然落至臺上,媚眼妖嬈,紅唇嬌艷,蘭博云以袖掩了紅唇輕笑一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想不到你的命還挺硬,萬丈懸崖躍下,都不曾要你性命。”蘭博云吃吃笑道,媚人之態直令我作嘔。
“想不到這幕后之人竟然是你?!”我恨恨道。
想不到處心積慮,滅我滿門之人竟然是這個變態的畜牲。
“馨兒,倘若你回心轉意,我便饒你不死,而他們……”蘭博云素指輕揚,指向四周,“我便全部替你殺了。”
“你果然是不知廉恥的畜牲!”我冷冷打斷他,“今日我既然敢以命逼你現身,我便早已不在乎生死,更何況你才是我真正的仇人,你我之仇今日便正好做個了斷。”
“以你現在的功力,無疑于以卵擊石,為父勸你還是趁早收手。”
“原來你二人竟是父女?”旁掌門大駭,“簡直是喪盡天良,泯滅人性。”
“泯滅人性?”我轉過身,冷冷道,“你們殺我全家之事就不是泯滅人性?”
“今日聯眾人之力,還鏟除不了這兩個妖人?”峨嵋派已先發制人。
“不錯,以我眾人之力,定能手刃魔頭。”
“哈哈哈……”蘭博云笑得花枝亂顫,一雙妖媚的桃花眼泛起點點寒光,“就憑你們?今日一個都休想活著離開。”
只見他廣袖一揮,瞬時將旁掌門手中的長劍卷入自己手中。
眼波流轉,媚然而笑。
狂風頓起,墨絲紛飛,手中劍已然揮起,漫天劍花飛舞,身形陡轉,右臂輕揚,數不清的劍花已化作陣陣颶風向眾人襲去。
再看蘭博云,右腕一翻,左掌輕磕,長劍已化作一條驚龍脫手飛出,直直奔我襲而來。
我揚起濯日,舞出兩朵劍花,欲化解那勢如破竹的劍勢。
誰知,誰知竟是如此結果?
長劍雖被濯日削斷,但劍尖卻穿胸而過。
殷紅的鮮血如大片大片盛開的紅梅,瞬時將我的衣衫染透。
我,尚不能迎他一擊?
我凄然一笑,身子頹然倒地,目光卻緊鎖蘭博云那張堪比女人的妖媚容顏。
“我不是說了,你絕不是我的對手。”蘭博云緩緩走至我面前,欺身將我扶起,纖長的素指已劃過我汩汩流血的傷口。
“還是你的味道最為甜美。”他輕輕舔去指上的血滴道,“我真舍不得你就這樣便死了。”
胸口的劍傷痛得幾欲讓我昏厥,我緊咬牙關,滿腹的恨意全然寫在臉上。
“蘭相,你我曾有約定,不取她性命。”暮千野揚聲道。
“成大事者,怎可感情用事?”蘭博云輕喝道,“我亦不舍得殺她,只是她太過阻礙我的計劃。”
“倘若有來世,馨兒,我再好好彌補于你。”蘭博云已揚起右掌。
一切,便要這般結束了么?
我怔怔望著蘭博云緩緩舉起的右掌,突然之間,自己竟有了太多的眷戀。
我還沒有得報家仇,我還沒有向那些欠我債的人討清前債。
還有,我還沒有等到無情回來,我想做無情的妻,我還想與他隱居山林,過那神仙眷侶的日子……
一顆清淚已順眼角輕輕滑落。
掌風頓起。
我貪婪的再次望了這世間一眼,靜等那生命的終止。
突然,一道金光疾疾奔蘭博云而來。
蘭博云一驚,騰身而起。
淡淡的冷香飄入鼻間。
“我,來帶你走。”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