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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閣捂著聽力尚存的左耳,搖頭晃腦道:“我耳朵好疼啊,好像聽不清你的聲音了。算了,先不管這些了。”他又牽強地笑了,“你晚上來看我,肯定急得沒有吃飯吧。我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陽春面,好不好?”
雖然王志文回家的次數不多,但杜珞是有見識過杜娟和他吵架的。那次杜娟仿佛要掏空所有似的罵他,而面對杜娟的歇斯底里,王志文做的只是狡猾的沉默。
長大她才明白,他在試圖把杜娟塑造成一個瘋女人,似乎這樣就可以撇清他的責任,畢竟一個瘋女人說話是不可信的。
腦海中王志文的身影像是要實質化了,漸漸與杜閣重迭,她眨眨眼,那抹黑影又消散了,變成了她的模樣。
“杜閣,你真的從來都沒變過。”寂靜中杜珞哧笑了一聲,“你現在太像王志文了。”
杜閣的身形有一瞬間凝固,仍舊沒有停止走去廚房的步伐。
“哥哥,你知道嗎?你才是這個家最可憐的。是王志文自己要算的命,媽媽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她愛我只因為我是她女兒。”她的表情柔和下來,“她雖然信佛,思想卻不迂腐。”
“那是杜娟騙你的!她每天都要供那座佛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杜閣急了,快步回到她跟前,抓緊她的肩膀,哄勸道,“你不要被她們欺騙了,她們都不是真心愛你的,只有我!只有我對你的好不求回報,你為什么總是要推開我!”
“如果你認真聽過她的禱告,就會知道她的訴求永遠是保佑我們平安順遂。可你是這么自以為是的一個人,從來沒關注過媽媽,所以媽媽更喜歡我。”
肩膀上的力度似在減輕,杜珞繼續平心定氣地說:“而且你捫心自問,你對我的好真的不求回報嗎?你不是一直有從我身上獲取同等的東西嗎?不是我要推開你,我們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可能,王志文分明不是這樣和我說的……”杜閣的氣息紊亂,由輕緩轉為沉重,他喘著粗氣,殷切地說,“愛不就是相互索取嗎?你為什么還要質疑我對你的愛!你是不是還在介意小時候的事情,那都不作數的,我現在不是在好好地愛你嘛!”
他喊話時全身都在發抖,杜珞見狀溫柔地伸出手,他就巴巴地把臉湊上來,像狗似的蹭著她的掌心。
“你說過,我們是家人,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你不可以拋棄我。”
“你私藏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差點毀了我的人生。我恨你都來不及,你怎么還有臉跟我說我們是家人。”杜珞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他的臉,“還有,你是怎么想到藏在媽媽房間里的呢?是篤定了我因為愧疚,永遠不會進去嗎?”
她這話說得不過腦子,卻是她壓抑在心里的真心話。
她明白了,或許就因為杜娟一直在天上看著她與杜閣的荒淫,才遲遲不來她的夢里。
“可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你還會告訴我,你準備去慶彌大學嗎?”杜閣目光灼灼,發紅的眼珠隨時要鉆進她的身體里,她甚至覺得她無處遁形,“你在意我的感受嗎?我被你騙了那么久!杜珞,是條狗都該養出感情了,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
“……”
“和我在一起就會毀了你的人生嗎?”
“……”
“我們一起規劃過那么多未來,你的未來有我嗎?”
“……”
面對杜珞的冷漠,他的質問越來越沒有底氣,說到后面簡直像只吊了口氣。
兩人眼神對峙著,最后他的淚水“咚”地一聲落在杜珞掌心,融入她的掌紋之中。這一滴淚的份量比她想象中得要重得多。盡管如此,她面上依舊冷靜,再也找不到一絲動容。
他真真切切地慌了,低頭去尋她的唇。
“我的錯,是我說得太重了。我不問了,我真的再也不問了。寶寶,你親親我,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好嗎?”
熱淚蹭到杜珞的臉上,她偏頭躲過。他的表達一直都很真實,此刻他的脆弱和無助清晰地傳達給了她。
原來幾句話就可以左右一個人的情緒,杜珞身體某處暖乎乎的,說不上緣由,她唏聲道:“你放過我吧,明天早上把錢給我,我們以后兩清。”
客廳的白熾燈還滋滋亮著,杜珞卻看不清杜閣的臉了。他喪失斗志的模樣,令她無趣。今晚的爭論注定得不到一個結果,她洗漱之后,回房抱了干凈的床套,繞開一動不動的杜閣,決定去杜娟屋里先行歇息。
屋里其他家具都遮著破布,月光透進來,略顯寂寥。她躺在滿是皺痕的床單上呼吸,屬于杜娟的味道減弱了。她望著窗戶內層生銹的鐵柵欄,覺得家里變成了囚籠。
事情怎么會發展成這樣,她迷茫地想著,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淺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