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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珞又不作聲了,目光在工頭和泥匠們之間徘徊,最后她故作為難地咬著下唇。
“你的房間我們已經弄好了,外面的墻也糊了一半,剩下的最遲一天也能做完。我們什么時候來都行,反正你哥已經把錢都付了。”早上與她道歉的那名泥匠說道,“不著急的。”
“對呀,你先去看你哥哥吧。”另一名泥匠附和。
既然有人替杜珞做了選擇,她只好應下,“那行吧。不過翻新的事我不好做主,等哥哥好得差不多了,你們再來和他商量吧。”
泥匠們快速收拾好了工具,一群人向著巷子外走去。鎮上岔路很多,泥匠們一個個告別了杜珞和工頭,她們倆躲在陰涼處走著路。
“你不用擔心醫療費,我會向上頭申請的。畢竟,你哥哥是在工地上出的事。”工頭打破了沉默。
“真是麻煩您了。”杜珞說,“聽哥哥說這份工作也是您再次舉薦的,還給他加了工錢,我替哥哥感謝您。”
“他這么和你說的?”工頭笑了一聲,掃了杜珞一眼,她說,“你很少出門吧,看你這么白凈。”
“……哥哥擔心我的安全。”杜珞猶豫地說。
“一直待在家里,人遲早被悶壞,你哥哥自己不也在外面工作,年輕人還是得多出來走走。”工頭似乎也走到了她該轉彎的岔路口,腳步略斜,“鄉醫院的路你應該認識吧?我和你哥也不熟,就不去了。”
無人同行,杜珞不久便到達衛生院。
接近下班的點,衛生院的大廳略顯寬敞。杜珞并沒有見到那幾位工友,但人家確實沒有義務陪護。
走廊盡頭的搶救室門口站著湊熱鬧的醫生和護士,杜珞走了過去,隔著人墻,往里面張望。
急救室面積不大,左邊角落里堆滿了紙殼箱和一些器械,診療床擠在了右邊靠墻的位置,中間還要站下一位醫生和兩位護士,地上的污水印出數個鞋印更顯得房間擁擠了。
醫生一邊低頭觀察著什么,一邊對正在給患者扇風的護士吩咐了些東西,都是些專業名詞,杜珞聽不懂。
隨后,護士放下手中的硬紙板,疾步走向藥房。多虧護士驅散了人群,杜珞得以看清房間內的具體情況——
杜閣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他的上衣被剪開,露出與手臂有著明顯色差的胸膛,微弱的起伏讓杜珞意識到他還活著。
另一位護士不斷地彎腰,為杜閣更換四肢關節處的冰袋。杜閣渾身水粼粼的,臉紅得像反復燜煮過的紅肉。他像是知道自己的裸體正在被人們凝視,害羞得流汗了。
他哪享受過這種被“服侍”的待遇,杜珞惡毒地想,難怪他一直躺著不起身,他不過貪閑罷了。
下一秒,他仿佛聽見了杜珞的心聲,似待宰的草魚在案板上抽搐,嘴里還喃喃著什么。醫生為了壓制他,與他湊得很近。
她真怕那是在叫她,轉身就朝外面跑了。可是跑出來了,她又擔心那不是在叫她。
鄉醫院門外有一大片院子,種了幾棵樹,枝頭已經冒出幾株嫩黃色的桂花。門口也擺了兩盆蘇鐵,綠得濃郁。杜珞隨手揪了幾片鐵樹的葉子,用尖端刺入柔嫩的葉面,細長的葉子被她弄成了一個環,下一片葉子再穿過第一個環。她不斷重復這個操作。不多時,她手上多了串葉子做的項鏈。
旁邊打疫苗的那棟樓出來一位眼熟的阿姨,但叫不上名字。她抱著哭鼻子的小女孩經過杜珞。小女孩盯著杜珞手上的項鏈,哭聲消停了些。杜珞拎著其中一個尖端,項鏈在她手中晃悠,小女孩的目光也隨之擺動,止住了抽泣聲。
杜珞笑了笑,決定把項鏈大方地送給小女孩,貼心道:“不要握太緊哦,小心被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