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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杜珞睡到了日上三竿,外頭日光刺得她睜不開雙眼,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才發覺杜閣不在眼前。這才幾日,她已經適應了每天睜開眼就是杜閣的臉,現下竟還有些不習慣。
她拉開房門,客廳的熱流爭先恐后撲到她身上,驅散了僅存的一絲涼意,畢竟家里唯一一臺電扇還在房間放著,她以往從未注意過這點,也不知杜閣是怎么耐得住熱的。
客廳中,他石化了似的澆筑在沙發上,雙手緊攥在一起,指尖透著灰紫色,像是真的失了呼吸。顏色各異的塑料袋散在門口地上和他的腳邊,紅的、綠的、黑的,毫無章法。
汗液早已將他的發絲浸濕打綹,他的后頸和手臂在工地時被曬黑了好幾度,在汗液的反射下像是涂了一層亮油,衣服也緊緊地貼在他后背,他倒是坐得穩,真以為心靜自然涼。
“你又出去買菜了?”杜珞環臂問他,“也不帶上我。”幾秒過去,杜閣依舊沉默,她走到他跟前,不耐地用腳踢了踢他小腿,黑色的褲子上留下了一抹灰白的痕跡,更像一座雕像了,“問你話呢,熱傻了?”
“啊……”杜閣這才抬起頭,望著她的眸子好似找不到焦點震蕩著,發白的嘴唇翕動,死皮隨著唇瓣的張合一直在搖擺,“你昨天不是失眠嗎,我就想著買點食療好讓你安眠的,沒敢吵醒你。”
她好奇地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附近的幾個塑料袋開口,掃了幾眼,大概是南瓜、小米、綠色蔬菜這些東西。她抬頭,杜閣的目光像是取暖器一樣直射著她,可現在是夏天,她熱得要命,不需要這樣滾燙的溫度。
仰望時的眼尾是往下垂的,嘴巴不自覺微張,不管有意無意,總是令人感到無辜,很好掌控的樣子,杜珞以前最是喜歡這樣干,因為她深知杜閣愛看如此的她。
她坐到杜閣身旁,視線幾乎與他持平,半瞇著眼,說話時卻是溫和:“怎么了?出門遇到什么事了嗎?”
忽然他摟緊杜珞,濃烈的熱氣侵襲她的每一個毛孔,她像是要被烤化了,渾身黏膩無比,無奈他的力氣太大,根本掙脫不開,她忍著脾氣說:“說話。”
“早上有個人在菜場偷錢被識破了,兩人起了爭執,越來越多的人湊在一起,我在外圍不清楚里面具體發生了什么,后來他舉著刀劈開了人群。他跑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見到血了,好多好多,滴了一路。我出腳絆倒了他,可是他爬起來瞪了我一眼還是跑了,據說到現在還沒抓到他。”杜閣的聲音雖然很平穩,身上卻一直冒汗,好像要把她完全黏在他身上,“還好你沒去,還好……”
“就這個?你都沒傷到,有什么好怕的。”杜珞語氣平淡,只是垂眸瞥到他鞋頭那顯著的一點暗紅,在心里長嘆一口氣,掌心碰到他濕膩的衣服時,改用指腹在他背上輕點,哄道,“好啦好啦,不怕不怕,妹妹在這呢。”
這是鎮上流通的一句俗語,常用來安慰受到驚嚇的小孩。杜珞向來都是這句話的受用者,沒想到第一次竟然用在了杜閣身上,她倒不是認為有多珍貴,不過第一次在廣義上總是有些特殊含義的,而她又是個徹頭徹尾的俗人,難免要隨波逐流。
“買了這么多食材,不打算給我大展身手一下嗎?”杜珞靈俏地莞爾道,“或許我的失眠就被哥哥治好了呢?”
窒息般的桎梏緩緩松開,只是雙手還按著她的肩頭。杜閣的臉終于恢復了點血色,唯有那雙墨黑的眸子依舊暗沉沉,他賭氣說道:“才不要治好你,只想著吃的家伙。”還沒等杜珞開口辯駁,他又勉強勾起嘴角補充,“反正有哥哥會助你入眠的。”
“禁止白日宣淫。”杜珞舉起手掌,插在兩人中間,她又抖了抖肩膀,嗔道,“我現在就需要你趕緊去做飯,不然我變成餓死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掙脫開杜閣的束縛,準備回房換套衣服,快走到房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打量了眼杜閣,只見他已經拎起靠近杜娟房門的塑料袋踏入廚房,除了步伐有些虛浮,看著與平常并無二致,暫時將疑心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