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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往陌州，我們邊走邊打探消息。

路上往京城方向逃難的百姓越來越多，從他們口中打聽倒，宗政澄淵和殤夙鸞的隊伍已經(jīng)會合，并且正分頭發(fā)起對洛微的攻擊，已經(jīng)接連占了好幾個城池。

九天之后，清肅的毒再次發(fā)作。

然而，面對極力忍受痛苦的他，我并沒有讓馬車減慢速度，反而更急切地奔馳起來。

我知道，只有我能在下一個九天之前趕到陌州，我才能真正地讓清肅擺脫痛苦。

終于，在急馳了十七天之后，距離韓馳譽發(fā)誓到達的三天前的深夜，我們進入了陌州城。

整個城池已經(jīng)陷入完全戒備，城門關(guān)得死緊，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只要發(fā)現(xiàn)有人私逃，全家連坐。

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叫開城門，見了城守周立功之后，將圣旨、兵符、韓馳譽的書信都給他看過，他才相信朝廷確實是派了一個女人來增援，不禁一臉失望，但是禮數(shù)還算周全。

我當先開口，道：“周大人，聽說這城里盛產(chǎn)雪見草，能否先派人送過來一點兒？家兄急需這種草藥救命。”

周立功臉上閃過一絲輕蔑，但仍爽快地答應(yīng)：“我這就叫人拿給白姑娘。”

“多謝。”我點點頭，才剛想問這城里的情況，卻見外面急急跑進來一個跨刀衛(wèi)兵，進來后不及行禮，便驚慌失措地稟告：“啟稟城守，城門東南六十里，發(fā)現(xiàn)雅樂大軍行蹤。”

周立功身子一顫，道：“再探再報！”

“等等。”我揚聲道，對那個衛(wèi)兵說：“大約多少人？打著什么旗號？”

衛(wèi)兵見是一個女人問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快回白姑娘話。”周立功在邊上提點道。

“是。回白姑娘，夜太深，看不太仔細。不過聽馬蹄音和塵土飛揚的程度，人數(shù)最少在十五萬以上。旗號的顏色不清楚，但是上面繡著金龍。”

金龍。

宗政澄淵。

“再探再報。對了，東北方向，也要嚴密注意。”揮揮手讓他下去，我逼上眼，沉沉一嘆，問道：“周大人，整個城里，不論是否參軍，有戰(zhàn)斗能力的人，一共有多少？”

“回姑娘，但凡家境殷實，身體強壯的人，都已經(jīng)逃得差不多了，眼下城里多是些跑不掉的老弱婦孺，就是將她們都算上，也不足八千人。能戰(zhàn)斗的人，不足五千。”

不足五千。

我緊緊擰了眉，心里料想宗政澄淵的隊伍絕對不止十萬。想他出兵時是二十萬大軍，算上路上損失、占領(lǐng)城池后留下的守軍，最少，他手里還會有十五萬。

這還是在殤夙鸞沒有趕來的情況下。

守三天？

五千對十五萬？

我長長一嘆，自嘲地笑了笑，瞧瞧，我給自己攬了個什么活兒？

可奇怪的是，我雖然明知不可能，卻仍在心底漸漸騰起一種躍躍欲試的情緒。

“姑娘，沒別的事，請您先休息。我去準備一下城墻的布防。”周立功見我半晌不說話，以為我怕了，草草交代了一句就要出去。

“周大人留步。”我叫住他，也從椅子上站起，走過去說：“五千對十萬，周大人準備如何布防？”

“這……”周立功沒想到我會這樣問他，一時啞然，滿面凄愴。

看著他的樣子，我搖搖頭，道：“我們?nèi)コ巧峡纯窗伞！闭f著，回頭對幽韻和清肅道：“你們回去，拿到草趕快解毒，不準跟來。”

讓幽韻看著清肅，我?guī)еη嘁潞托P，跟著周立功來到城樓，望著一望無際的混沌天地，我心里絲絲縷縷全是涼意。

夜風(fēng)呼號著刮在整個陌州城的上空，俯視下去。城內(nèi)孤寂凄清，除了軍營和城樓還有點火光，其他地方連一絲人氣也無。

整個城里，處處彌漫著一種絕望。

緩緩在城樓上走著，遙遙可聽見很遠的地方奔鳴的馬蹄聲，于是同時，似乎能感覺到大地的震顫。

十五萬人呵。

守城的兵士人很少，十幾步才有一個，一個個表情上蘊滿了決絕。雖然明知守下去必死，卻仍悲壯地站著。

這就是戰(zhàn)士。

幽幽一嘆，我撩開擋住眼睛的發(fā)絲，對周立功道：“你有一支不錯的軍隊。”

周立功聲音一哽，沉重地點點頭，低聲道：“可惜，馬上……”

“你錯了，我們最少，還有三天。”我昂首看著遠處隱隱可見的點點火把，宗政澄淵離這兒，應(yīng)該不到三十里了。

我本來想，我努力撐個兩天，最后一天早早服了雪見草就逃跑。可是到了這里，感受到這樣一種氣氛，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根本就走不了！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時候逃走，只要他還是個人。

無關(guān)英雄主義，無關(guān)博愛和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