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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歌。”宗政澄淵阻止他,不以為意地對我道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委屈倒是沒什么。只是本王若是走了,宮中的事該作何處置?”
我靜靜凝視他一會兒,悠然道:“若是王爺信得過不歸,宮中的事,我會替你處理。”
屋中的幾人聞言頓時大驚。蘇爾他們是擔心我會將禍事攬到自己身上。岳成歌他們是覺得我未免不自量力。
凌云木上前一步,冷道:“狂妄女子,你以為你是誰?宮中的事你管得了嗎?”
我沒理凌云木,只看著宗政澄淵,不發一語。
外面火光愈盛,嘈雜聲越來越大。幾個小斯拼命地向這邊跑來,卻全被幽韻飛身攔在門外,喝道:“什么事這么驚慌?吵到姑娘了!”
小廝不住地作揖道:“幽韻姐姐,外面丞相的人都快把大門敲破了,直吵著要拿王爺。我們過來求王爺拿個主意啊。”
幽韻柳眉一豎,抬手將他們扔出去,斥道:“這么晚了,王爺怎么會在姑娘屋里?你們若再胡說,傳出去污了姑娘名節,看我不拔了你們的舌頭!”
小廝被扔出去,依然向里望著,幽韻低低一喝:“看什么看!還不去找你家王爺去!”
屋內,宗政澄淵突地開口道:“你有把握?”
我緩緩道:“我說我有把握,你會信?事情沒結束之前,沒人能有十足的把握。”
“我出城之后,就算崔斡翰污蔑我,我也可以帶兵殺回來。既然不能智取,高壓也是可以。而你不同。若稍有差池,怕是連骨頭也剩不下,更遑論朱櫻和豐夜真處心積慮要殺你。你如此鋌而走險,究竟是為什么?”宗政澄淵緊緊盯著我,不放過我任何一個表情。
“因為我不能就這么逃跑。”我笑道,“這樣的事我連想都不會想,即便我可能會怕得發抖。而且,我也不想以后被你追殺。所以,你走,我留下。”
宗政澄淵沉默地看著我,眉頭緊緊皺起,片刻舒展開來,長身而立,道:“成歌,走,出城。”
岳成歌也是常跟著宗政澄淵出門慣了的,聞言雖然仍有不解,卻飛快接道:“容屬下去收拾些干糧清水。”
“不必。”宗政澄淵叫住他,道:“今次從暗道走,出城準備不遲。倒是你,”轉向我道:“王府的暗道都是裝有斷龍石,有出無進,用過即毀。你若是現在留下,可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我點點頭,聽見大門傳來沉重的砸門聲,一聲聲砸在眾人的心頭。催道:“你再不走,可要遲了。不過,走之前,我向你討一樣東西,你的黑曜可要借我。”
“你會騎馬?”宗政澄淵目光生疑,不信地打量我。
我抿著唇,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在古代,不會騎馬就相當于不會騎自行車,自打我的生意上了軌道,我便特意花了不少時間學習騎馬,雖不能說馬術好得很,至少絕對不會隨便就掉下來。
“若是你會騎馬。這事便容易。”宗政澄淵本不是拖沓的人,見我心意已決,且面露自信,伸手將狐貍斗篷的帽子為我扣上,拉著我沖進風雪中,向馬廄急急行去。
雪已經下得很大,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沉重的雪片如浸了水的棉絮,冰冷粘膩地落在臉上,不一會就打濕了我的睫毛。冷風一吹晶瑩的水珠在我眼前滾來滾去,若不是宗政澄淵領著,我根本看不清楚腳下的路。
到了馬廄,我將臉上的風雪抹凈,見宗政澄淵將黑曜從馬樁上解下,韁繩遞到我的手里,讓我牢牢握住。拍拍黑曜的頭,笑道:“今后你便跟著她了。”
說完,目光幽深地看著我道:“決定了?”
我點點頭,眼前又開始模糊,只看得到他高大的身影卓然立在風雪中,道:“放心。這事我即便沒有十分把握,至少也有八分。”
“因為她給了你那個?”
我安靜地注視著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宗政澄淵微微一笑,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依然溫暖如昔的大手輕輕地托起我的下巴,英俊的面孔忽然地在眼前放大。我感到自己冰冷的唇上有了些灼人的溫度。沒有躲,嘆息地閉上眼睛。
無關任何情感,只是留戀這最后一刻的安然。
頃刻之后,我握緊黑曜的韁繩,將心中最后一絲怯懦從容抹去。猛地推開他飛身上馬。雙腳穩穩地夾著馬肚,韁繩一提,我竟然生出了些許豪氣,長笑道:“宗政澄淵,你走你的暗道,我進我的皇宮。生死榮辱,各安天命。”
說完,身子一矮,雙腿輕輕碰了下馬腹,黑曜箭一樣沖出去。耳邊傳來宗政澄淵低低的聲音:“活著!”
沒有回頭,聽見身后急急的馬蹄聲緊緊跟上我,知道清肅他們也從馬廄中選了馬匹跟著。腦海中,是宗政澄淵負手睥睨的神態。
雪仍在下,包圍著王府的士兵在墻外高高地舉起火把,雪片落在燃燒的火把上發出“噼啪”的響聲,明明滅滅的光亮映紅了半個計都城。
在搖擺不定的火光中,傳過層層院落,我依稀可見家丁們正死命抵住的大門,心知,危險就這樣悄然臨近了。
然而,究竟是命運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命運?
除了被動地到達這個世界的那一次,面對將要獨自面對的、主動選擇的未來,我再一次,深深地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