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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怔怔看著鐘璟的臉，神思漸漸恍惚。

她在古代很少照鏡子，甚至刻意忽略這具身體的樣貌。對她而言，那不過是一個被命運賦予的殼，而真正的自己，仍然是現代那個穿著襯衫、扎著馬尾、行色匆匆的女人。

可此刻，鐘璟在陽光下的輪廓竟是如此鮮明，仿佛將她刻意掩藏的過去生生撕裂開來。他那剛毅的下顎與銳利的眉峰，是鐘晏的影子，而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執念與倔強。蘇念很少這樣認真地端詳過鐘璟的臉。在那些糾葛與錯亂的歲月里，她總是刻意避開，不愿深究，不愿觸及那注定無解的牽絆。

然而今日，陽光明亮而無所遁形，鐘璟的臉如此真實鮮活，令人心悸，令人無從逃避。她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重撞擊了一下，心緒翻涌，卻被她強行按捺下去。那些被壓抑與遺忘的記憶，此刻被命運無情地卷土重來，讓她再一次，無法掙脫。

“你不該來。”蘇念的聲音平靜，卻透著無可挽回的冷意。

鐘璟緩緩走上前，眼中浮現一絲痛楚：“為何不該？念兒，我找了你許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念眸光微斂，冷笑一聲：“那你現在見到了，接下來呢？告訴你父親，把我帶回去？”

鐘璟面色一僵，呼吸一滯，眼中的光芒幾乎在瞬間黯淡下來。他低聲道：“我不在乎那些身份與名分，我只想見你。”

蘇念心底微微發沉，冷聲道：“可你該在乎。”

鐘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中泛起難以遏制的痛苦：“念兒，你心里真的從未……從未有過我嗎？”

蘇念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目光復雜而幽深。她曾拼命逃離，卻無法逃脫命運的交織。可現在，她早已疲倦，不愿再解釋與掙扎。

“你該回去。”她淡淡道，聲音中透著決絕與疲憊，“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該清楚這一點。”

鐘璟猛地上前一步，幾乎想要抓住她的手，卻又在最后關頭僵硬地停下，指尖微微顫抖。

“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他的聲音里透著絕望與哀求，“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只有你……”

話音未落，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鐘晏。

他身著樸素的深色衣袍，肩上還沾著些許伐木時未曾拍去的木屑，卻難掩與生俱來的威嚴與深沉氣度。他緩步走來，神色冷峻，目光深沉如夜。

“鐘璟，”鐘晏的聲音低沉而穩重，帶著一絲隱隱的壓迫，“你該知道，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鐘璟渾身一震，緩緩回頭，神色中閃過復雜與難以掩飾的痛楚。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藏著太多未竟之語。

“她是我心中的念兒，不是你的‘念娘’！”鐘璟幾乎是嘶吼般喊出這句話，胸膛劇烈起伏，眼眶微紅。

蘇念的心狠狠一揪，卻未曾挪動分毫，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這一切。

鐘晏神色冷靜如常，語氣平靜卻充滿威嚴：“她的身份，不需要你來定義。”

鐘璟的雙手緩緩握緊，仿佛在與命運抗爭。他幾乎是用盡最后的力氣低聲問道：“你到底……將她視為何人？”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滯，寂靜得只有遠處山林中傳來的風聲與鳥鳴。

鐘晏緩緩開口，聲音深沉卻無比堅定：“鐘璟，這不是你該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