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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大丫頭生的真的漂亮,往日里旁人見了她都說像是見到仙女似的,那孫家的兒子一眼就看中了,之后非要來求娶,出了十擔米做的彩禮,那時候我們一家子都快餓死了,只好嫁了過去。”
這個年代糧食比真金白銀還要難的,十擔米算是非常豐厚的彩禮了。
李全家說道這里突然間又失聲痛哭了起來,哽咽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說道,“可是我家丫頭嫁過去不到三個月就被那家人給沉塘了!畜生呀!就是因為買針線跟賣貨郎說了幾句話!”
徐黛珠越聽這件事越是熟悉,“你說的那個孫家是不是在茂名村?”
“對,”
徐黛珠扭過頭去看趙臻。
趙臻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旁邊茶幾上擺著瓜果,茶水,那茶水顯然是新沏的,冒著裊裊的煙,擋住了趙臻的臉,讓他的神情有幾分看不真切。
這不就是前幾天徐黛珠跟趙臻一起看到的案子?徐黛珠還記得當時跟趙臻說過,無論如何孫家也不應該用私刑,而趙臻也答應過徐黛珠,會狠狠的懲罰那家。
“仙子娘娘,求你給我做主!我女兒死的冤枉呀!”李全家的又跪了下來,砰砰的往地上磕頭,實際上就跟砸沒什么區別了,頃刻額頭就腫的老大。
徐黛珠把人扶了起來,然后說道,“你先等等,我去跟太子殿下說說。”然后走到了趙臻跟前說道,“殿下,請隨我來。”
后院里有個小房間,那是平日里徐黛珠午歇的地方。
一張方桌和羅漢床,也就沒什么東西了。
兩個人一個坐在方桌旁邊的凳子上,一個坐在床沿上,“你不是答應我會嚴懲孫家人嗎?”徐黛珠問道。
“罰了他們賠一百兩銀子給李家。”
“這就沒了?”
趙臻說道,“現如今五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個丫鬟,一百兩的銀子就足矣了。”
“一個人死了,命都沒了,你就說她值多少錢?”徐黛珠說道這里,覺得極為心寒,“要是我哪天也死在外頭,別人給你所謂合適的價錢,你是不是也就當我白死了?”
趙臻瞪眼, “黛珠,我有點不明白,你到底在生什么氣?是那個媳婦子不守婦道,這才被人沉塘了,雖然過于殘忍,但也是情理之中,現在孫家愿意賠償一百兩銀子 ,也是誠意十足,還要如何呢?”
徐黛珠忽然就覺得很是無力,趙臻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像是從前在杏花村,她說兩句就可以聽進去,而且那時候的問題還涉及不到這么深的地方,其實最為可怕的兩種觀念的碰撞。
“你走吧,我想靜靜。”徐黛珠覺得很亂,自從被趙臻表白,兩個人走到一起之后,許多事情都已經脫離控制了。
她覺得她現在要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辦?
趙臻年少,又是出身尊貴,不知道忍讓,不過幾句話就氣的不行,而徐黛珠正在氣頭上,自然也不是好脾氣,兩個人不歡而散,李全家也被趙臻帶了回去,據說是送回了家里……,徐黛珠卻是好幾天都沒有睡好。
趙臻在太府里,徐黛珠住到了化春堂,就這樣過去了三四天。
白嘉言底子好,不過半個月就恢復了大半,覺得再養個七八天就可以先回秦州去了,雖然沒有完全治愈,但是可以在那邊慢慢養回來,主要秦州挨著夏軍的的地盤,那邊夏軍蠢蠢欲動的,他不能離開太久。
不過這幾日,徐黛珠和趙臻總是一前一后的來看他,即使在院子里見了面也是當做沒有看見對方。
白嘉言忍不住啼笑皆非,覺得這兩個人還真就是孩子,又沒有父母看顧著,不過鬧了一點小別扭就這般形同陌路。
這一天早上,徐黛珠又來看白嘉言。
白嘉言讓人準備了許多徐黛珠愛吃的點心,又放了很多糖果,說道,“我傷口已經好了大半了,以后不用這般辛苦來探病。”
精致的纏枝牡丹黑漆攢盒里放著糖果并五顏六色的點心,有綠色的綠豆糕,紅色的桃花酥,白色的云片糕,姜黃色的桂花糕……,徐黛珠只覺得十分的貼心,白嘉言看似冷漠難以接近,但其實對她卻從來都是諸多包容。
每次過來就好像是對待小孩一樣,準備許多零嘴給她。
清晨的晨曦溫暖而柔和,不像是白天那般炙熱,那光線投射的徐黛珠的臉上,讓她原本就白皙的膚色帶出幾分不真實的透明來。
白嘉言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這是徐黛珠臉色蒼白的緣故,想來這些天也沒有睡好吧?
徐黛珠正在奮力的扒開一個糖塊,包裝的油紙上印著紅色的福祿壽喜的圖案,可能是為了顯示奢華,那紙竟然是類似于宣紙做的,厚的不行,好半天都沒有撕開。
白嘉言伸手過去,接過她手里的糖塊,然后輕輕松松的撕開一個口子,又遞給她,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說道,“還要吃幾個?我順手都給你撥開吧。”
徐黛珠忍不住笑,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那么多,牙齒也容易蛀掉。”
白嘉言卻語重心長的說道,“既然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跟太子殿下鬧別扭就能一直不理人呢?”
見徐黛珠不說話,怕是自己語氣重了,又放柔了聲音,說道,“太子殿下出身顯赫,只有旁人順著他的份兒,沒有說他順著別人,可是對徐姑娘,殿下已經是十分的忍讓了。”
“所以我就應該感恩戴德?”
真是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白嘉言看徐黛珠氣的臉頰鼓鼓的,瞪大的眼睛,表情十分的生動活潑,覺得心里某個地方都要快柔軟的掐出水來。
白嘉言別過來,想著自己真該早點回去了,如今真是魔障,見著生氣的樣子都覺得十分的可愛。
徐黛珠還以為白嘉言也生氣了,正要說話,卻見他清了清嗓子,好像是在穩固心神一般,說道,“當然不是,只是別人做了讓步,我們是不是也要承情?然后……,你們也都大了,不能遇到事情就這樣吵架,是不是應該更平心靜氣的談談?又或者找到折中的辦法解決?這樣冷戰,只會讓彼此更加難受而已,卻是解決不了問題。”
徐黛珠就把孫家人把李家姑娘沉塘的事情給白嘉言說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只用一百兩銀子打發掉,太子殿下還覺得已經仁至義盡了。”
“也怪不得你生氣。”白嘉言要比趙臻沉穩的多,畢竟年紀擺在這里,即使覺得詫異,但也不會表現出來,斟酌下言辭,才又說道,“只是,徐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不是殿下的問題……,或許是你的想法太驚駭世俗了?”
“怎么說?”
“這本就是以夫為天的天下的呀。”
徐黛珠低下頭來,說道,“我知道。”
“要我幫你嗎?”白嘉言不喜歡看徐黛珠這般蔫蔫的,心里很是不忍,他總是希望她能快快樂樂的。
就在這時候,外面侍從說趙臻來了。
白嘉言起身,徐黛珠也跟著站了起來,趙臻顯然是要去軍營操練的,穿著盔甲,披著紅色的云氣紋的披風,顯得十分英姿颯爽。
不過顯然他這幾日睡的也不好,眼角下帶著黑眼圈,雖然進來之后跟白嘉言打了招呼,但是那目光卻是總是不自覺地看向徐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