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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抓好了藥回到府里已經(jīng)快晌午了,剛走到花園子就看見寒玉在挑選盆景,鳳儀嚇得直哆嗦,話都說不出來。寒玉看見她,走近福了福身,“奶奶萬福。”鳳儀呆呆地點了點頭,而后繞過寒玉往里頭走去。我本就料想這事兒肯定瞞不住寒玉,故而撞見她心里也并不慌亂,寒玉瞅了眼我手上提著的藥包,并沒問一句。我隨她走到花園子里的石橋邊,四下無人,寒玉道:“姨娘那兒應(yīng)該不知道,這事兒就讓它沉了吧,反正……”她頓了頓,“爺也不碰她。”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她現(xiàn)在心里頭也后悔了,就幫她這一回吧。”
晚上,我把偷偷熬好的藥端到鳳儀的房門口,輕輕碰了一下門,秀兒立馬過來開門接過我手上的藥碗,福了福身,“姐姐進來吧。”我點了點頭走了進去,鳳儀正坐在圓桌邊的凳子上,滿臉的緊張和不安,“沒讓人瞧見吧?”秀兒把藥放到了圓桌上,我坐下來,“沒人知道,顏主子那兒你放心好了。”她點了點頭,打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藥味兒很快就彌散開來。我道:“快喝吧,等喝完了讓秀兒把藥渣子弄出去埋了,別放在屋里。”鳳儀看著碗里的藥,眼神有些猶豫,秀兒拉了拉她的袖子,“主子,快喝啊。”鳳儀看向我,我躲開她的眼睛,鳳儀微顫著手拿起藥碗,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而后也顧不上燙,一股腦地將藥給灌了下去。
夜里,我擔(dān)心會不會真的出事兒,就留在鳳儀那兒沒回房去。這藥的反應(yīng)真的很大,鳳儀疼得在榻子上打滾,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可又不敢喊出聲兒,就死死咬住秀兒的帕子。看見她那個樣子,我心里不好受可又不知道該不該同情她。也許她最大的錯不在其次,而是她太過愚蠢,有時糊涂得甚至都有一分可憐。她有多好的家世,如果她能懂得珍惜眼前的這一切好好地去做一個妻子,而不是動輒撒潑使性,也許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這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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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府里風(fēng)平浪靜,并沒聽見底下的人在議論什么風(fēng)聲,鳳儀的事兒似乎徹底沉下去了,她的確收斂了很多,只可惜,她明白得已經(jīng)太晚了。
臘月初八,近七個月,公子終于從北疆平安歸來。公子一行二十人走得隱秘,可回來時卻受到了凱旋一般的禮遇,安親王奉圣命出城三十里迎接他們還京。我們在德勝門邊上遠遠地看見公子一行人身著戎裝從城門下騎馬而過,四周圍觀的百姓無不交口稱贊。幾個孩子在那兒興奮地喊“阿瑪,阿瑪”,不過周圍實在人聲鼎沸,我們的聲音全然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
從德勝門邊張貼的皇榜上來看,終于稍稍知道了公子此次北疆之行的原委。原來,在三藩作亂的時候,羅剎老毛子趁亂東進,在邊境上頻頻挑起糾紛,搶奪牛羊不算,還殺了不少大清子民,侵占了好些疆土。三藩的戰(zhàn)事平定之后,朝廷便開始著手處理北疆之事了,公子一行此次前往梭龍就是奉命和談,勸降梭龍部。不過,皇榜上肯定仍然有所回避,因為從那張地形圖上來看,公子此次去的地方遠遠不止梭龍部一處,還有最最北邊的雅克薩,臘月天,那里肯定是天寒地凍。
晚膳后,蓉兒端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到公子的房里來,“阿瑪,這是我做的,您嘗嘗好不好吃?”公子高興地走過去,彎下腰接過蓉兒手上的臘八粥,“我的蓉兒什么時候?qū)W會做吃的了?”蓉兒揚了揚眉毛,甜甜地道:“是跟姨娘學(xué)的。”寒玉笑了笑,“爺回來得巧,要是晚了一日,就沒這道點心了。”公子笑著道:“家里頭這些日子可好?”寒玉點了點頭,“好,幾個孩子都挺懂事兒的,福爾敦一聽您說回來要考他的功課,這幾個月可用功了,昨兒吳老先生還夸他呢。”
正聽得高興,卻有人碰門,我前去開門,竟是秀兒。我心里一咯噔,往屋里看了看,隨即又看向她,輕聲道:“你來做什么?”秀兒沒應(yīng),而是看向公子站的地方,大聲道:“大爺,奴婢有要緊的事兒要跟您回稟。”寒玉聽到聲響立馬走過來,一看見是秀兒臉色也是煞變,蹙著眉小聲道:“爺剛回來,有什么事兒以后再說。”話音剛落,蓉兒笑著隨公子走過來,公子看了眼秀兒,和聲道:“什么事兒?”
我和寒玉對視了一下,寒玉緩了緩,轉(zhuǎn)身笑著對蓉兒道:“蓉兒,去把你上回畫的畫兒拿來給阿瑪看看。”蓉兒“嗯”了聲而后高興地對公子笑了笑,寒玉對我使了一個眼色,我點了點頭也隨著蓉兒過去。我心里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兒,走過鳳儀的屋子,她恰慌慌張張地打開門,我和蓉兒都福了福。鳳儀擔(dān)心地看著我,“瞧見秀兒了沒有?”我沒說話,蓉兒道:“剛還看見,在阿瑪那兒。”鳳儀眼睛突然間瞪得圓圓的,倏地踉蹌了幾步,幾乎要暈厥過去,蓉兒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鳳儀額娘,您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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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反應(yīng)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平靜,他沒有責(zé)問鳳儀一句,也沒有問我一個字,只是給了秀兒一些銀子讓她出府。府里安靜得像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而鳳儀也自知沒有辦法面對公子,故而每當公子在府里用膳,她總是找個理由躲在自己房里不出來。而公子也確乎如同寒玉說的那樣,再不會碰她了,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過情分,如今更是名存實亡。鳳儀日日以明珠府大少奶奶的身份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可除了這個虛名以外,她已經(jīng)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