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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猛地一震,幾乎屏住氣轉(zhuǎn)過頭看向右前方的城門口,突然間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好像所有的氣息都剎那間憋在了胸口吐不出來。
“平身!”
皇上笑著抬了抬手,哈克齊貝勒爺應(yīng)了聲“嗻”而后站起,我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站在她身邊的女子。沒錯,是格格,發(fā)髻仍是旗人的模樣,身上的玫紅絨袍卻是蒙古福晉的裝束,衣領(lǐng)處被一條玉白色的水貂圍脖緊緊裹住,周身上下尊貴而驚艷。哈克齊貝勒爺和格格恭身退到了城門邊,俯下身子讓皇上從城門下走過去,格格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容。
“妹妹,想什么呢,該起了。”
我看向李氏點了點頭,站起來隨著身旁的隊伍慢慢地往前面走去。越來越近了,我能清楚地看見格格雍容大方的眉眼,我眼神一刻不停地凝視著她,期待著格格的眼眸能夠與我會聚。安親王岳樂和恭親王常寧裕親王福全先后從他們身邊走過,哈克齊貝勒爺拱手請安,格格恭敬地福了福。前面的人走得好慢,我卻已然有些等不及了,恨不能喊出聲來。
那些貴主兒們一一地走過,格格也一一福身請安,神情泰然自若。快了快了,前面還有百來號人,我拼命地告訴自己再忍耐一下,格格馬上就要看見我了。我轉(zhuǎn)過身對李氏笑了笑,“嫂子,我的頭發(fā)亂不亂?”她看了看,幫我稍稍理了理劉海,“挺好的。”我咧開嘴笑笑,李氏問:“是看見什么舊識了嗎?”我高興地點了點頭,“是舊識,再沒有人更舊了。”李氏有些糊涂地看了看我,隨即也會心地笑了笑。前面的人終于開始走動起來,我的心砰砰地跳個不停,頂多還有二三十個人了,沒一會兒就要到格格跟前了。我心里一個勁兒地琢磨著,我該用什么樣的表情讓格格見了我就高興。
我整了整領(lǐng)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向前邁著步子,格格的眼神忽然間朝我這兒瞟過來。我的心驀地提到了嗓子眼,也定定地看著她,我分明注意到格格的眼眸瞬間落在了我的眼睛里。我笑了笑,正欲對過去,格格的目光卻漸漸移開了,她和哈克齊貝勒爺同時轉(zhuǎn)過身子朝前頭走去。我心忽而一沉,臉上的笑僵在那里,瞬間頓住了前行的腳步,李氏看向我,“妹妹,怎么不走了?”我回過神,微微扯了扯嘴角,木然地“喔”了聲。我跟上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順著隊伍往前走去,可步子卻覺得越來越沉,心好像突然間被掏空了一樣。
遼東步兵都統(tǒng)府,格格在關(guān)外的家,比想象中要氣派不知多少倍,全然顛覆了我腦子里固有的概念。不過想想也確該是這樣才說得過去,早聽聞當初吳三桂舉兵時,蒙古的察哈爾王就趁火打劫,借機叛亂。哈克齊貝勒爺那會兒手上并沒有多少人馬,只有給皇家看守清東陵的那一席護衛(wèi)軍。可他還是牢牢地鎮(zhèn)守著山海關(guān)等待朝廷的人馬過來平亂,沒有給察哈爾王留下任何的可趁之機。皇上因此而大大褒獎了他,記得府上還特意設(shè)宴為此而慶賀一番呢。光從方才他和格格到城門口來接駕的排場上就能知道他這個貝勒如今當?shù)糜卸嗝达L光了。
從晌午一直到晚上,我整個人都是心魂不定的,能夠遠遠地看見格格在那兒忙個不停地招呼著宮里那些貴主兒的身影,自己卻不能過去說上一句話。公子和子清哥又在那兒伴駕,一時一刻都離不開,我即便是想和格格相見也全然由不得自己。晚膳后,心里空落得慌,便獨自一個人跑到回廊底下胡思亂想,一個勁兒地寬慰自己,想著這回總能見上的,不過是早些晚些而已。
“真真?”
我回過頭,起身福了福,“子清哥。”他朝著我搖了搖頭,又揮了揮手指,而后拉起我的衣袖,“嗨呀,還愣著做什么,容若都找了你老半天了,怎么……怎么跟這兒杵著呢?”說著就拉著我往外面跑,我心里頭猛然一喜,大聲道:“是不是能見著格格了?”子清哥笑著回過頭,“湘雅姐還不知道你來,容若跟她說了好半天的話愣是忍住沒把你給招供出來,說是要給她一個驚喜!”他放慢步子看向我,“哎,一會兒別先說話啊,看看湘雅姐什么反應(yīng)。”我高興地“嗯”了一聲。
……
“真真,快進屋去。”
我看了看公子的眼睛,腳步卻有些頓住了,心里感覺到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忐忑。公子笑著對我點了點頭,“去吧,高興點兒。”我“嗯”了聲,笑著掀開門簾子邁過了門檻兒。公子陪著我走進屋子,朗聲道:“湘雅,看看誰來了?”格格一手扶著桌沿兒緩緩站起,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我鼻子一酸一時間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表情。格格定定地看著我,倏地跑到我面前,顫著手摸住我的臉,“真真……真真,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