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調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臘月十二,公子生辰。
晚上,自家人在閣子里擺了一桌家宴,正對著水榭上的戲臺。安總管捧著戲冊子來請公子點戲,公子沒點,直接把冊子遞給了少奶奶,少奶奶要推,老爺發了話她才點了一出“玉簪記”,卻也是挑了公子最愛聽的。奶娘抱著揆敘坐在大奶奶身邊,這孩子很嗜睡,即便是臺上在唱戲那么大的聲響也驚不動他。少奶奶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揆敘的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看,心里喜歡得不行。
公子輕拉了拉她的袖口,湊著她的耳朵小聲言語了一句。沒聽見具體說了些什么,不過少奶奶聽了后臉色一下子變得暈紅,朝著公子微微皺了皺眉,臉上卻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老爺的兩個偏房吳氏和孟氏眼尖兒,相互對視了一下,忽而噗嗤一聲,隨即用帕子抿著嘴輕笑,邊笑還邊低聲交談個不停。大奶奶朝她們倆瞪了一眼,她們瞬間收斂起自己的表情,安靜地側過身子看戲。
唱到第五折,戲臺上的道姑忽然間換成了一個個頭稍小的姑娘,唱腔很是生疏,步態也歪歪斜斜的不大勻稱。大奶奶“咦?”了一聲道:“這陳妙常怎么換人了,什么時候的事兒?”桌面兒上的人都被攪得一頭霧水,少奶奶仔細朝臺上瞅了瞅,先是微嗔,而后朝公子笑了笑。公子沒鬧明白,臺上的姑娘甜甜地唱道:“碧玉簪冠金縷衣,雪如肌;從今休去說西施,怎如伊。”唱完這句后,身邊的鼓樂聲還未歇,那個姑娘卻突然間忘詞兒了。她叉著腰眼睛往上翻著,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記起來,倒是站在他身旁的演潘公子的伶人急得在那兒一個勁兒地擦汗。那個姑娘忽而自己笑了幾聲,站定朝前福了福,“阿哥,淳雅給您祝壽!祝阿哥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公子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朝淳雅笑著點了點頭,淳雅對著我們樂呵了一下而后順著回廊往閣子里飛快地跑過來。轉眼的功夫,戲臺上又換成了方才的那個女伶人,淳雅蹦蹦跳跳地跑進閣子,走到大奶奶身邊。本想討個好,大奶奶的臉卻豎著,很是陰沉,“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走個路還瘋瘋癲癲的,哪里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說著把她頭上的釵子摘下重重敲在了桌子上,呵斥道:“跟誰偷學的戲,叫他過來,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淳雅身子微一哆嗦,往后退了幾步,嘟囔著嘴朝公子這兒跑來。公子攬住她,拿了核桃酥送到她嘴邊,她也不吃,耷拉著臉,看上去滿肚子的委屈。
寒玉起身搬了個凳子給淳雅坐下,少奶奶揉了揉她的辮稍對著大奶奶道:“額娘,平日里聽多了總會跟著唱兩句的,淳雅也就是給我們尋個樂子。”大奶奶沒再計較,接著看戲。公子和淳雅說了好些個笑話,淳雅聽到最后一個才忍不住噗嗤一聲樂出來。淳雅緊緊挨著少奶奶的肩,而后湊到她的肚子上聽了聽,聽了會兒揚起眉毛朝著公子笑了笑。公子摸了摸她的腦袋,淳雅懶洋洋地倚在少奶奶的身上,甜甜地道:“我侄兒叫我姑姑呢!”
大伙兒忽而樂呵地笑個不停,正高興著,余光處卻突然間瞟見樓梯口的地方,安總管正提著衣擺往上頭走。安總管給老爺和大奶奶扎了個安而后走到我們這邊,躬身道:“少奶奶,有個說是您家里的人送來了封家書,叫奴才親自交到您手上,還吩咐您現在就打開看。”老爺聽后瞅向安總管,“那個送信的人呢,怎么不上來?”安總管道:“回老爺話,才扔下信就走了,也沒看清長什么模樣。”
淳雅坐正,少奶奶仔細看了看信封,有些疑怪地說道:“既是伯父寄來的家書,哪里用得著八百里加急呢?”公子接過信,“打開看看,說不定給咱們道喜的,日子久了,從廣東到京城路又遠,許是怕在道上耽擱了,八百里加急也說得過去。”少奶奶輕“嗯”了一聲,撕開提封處,取出里面的東西,竟然又是一個信封,而上面赫然寫著“明相親啟”四個字。原來是寫給老爺的書信,卻費了那么大一個周折,偏偏要從少奶奶這兒周轉。
公子和少奶奶對視了一下,少奶奶緩緩起身,公子立馬扶她坐下,取過信走過去遞到老爺手里。老爺速速拆開信件把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完后臉色煞變,對著安總管道:“趕快去備馬,把那個送信的人找來,我有話要問。”安總管俯身道:“嗻,奴才這就去辦。”老爺攥著拳頭道:“慢著,別把他帶府里來,去東直門外的別院。”安總管應了聲是而后躥下了樓。
少奶奶有些擔憂地問,“阿瑪,可是出了什么事兒了?”老爺已然克制住了自己方才那副心急火燎的樣子,端起茶碗兒喝了一口,“是朝廷的事。”說罷,側過身面朝著戲臺,和方才一樣靜坐著看戲,可臉上的神色卻很是僵硬。少奶奶沒再多問,公子和她說了幾句話,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安總管上樓走到老爺耳邊言語了一會兒,老爺邊聽邊點頭,而后起身和安總管一塊兒下樓,大奶奶吩咐了奶娘幾句也隨著老爺一塊兒走了。閣子里一時變得很安靜,倒是揆敘忽然間醒了過來,在奶娘懷里哇哇哭著,小腳還不安分地踹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