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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垂眸看著小姑娘,戴上精致的綠葉花環后,猶如森林深處的精靈,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大自然的清新靈動。
他又很快回過神來,她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其實性子也惡劣得像大自然的風暴。
“什么東西?”安格斯接過一個花環看了看。
“戴頭上。”郗良言簡意賅說。
食廳里四個男人都戴了,在郗耀夜和郗良的注視下,安格斯莫名感覺騎虎難下,干脆一閉眼,隨意把花環扣在頭上,轉身又走出門去。
見安格斯戴了,郗良從佐銘謙手里拿過一個交給康里,“爸爸,這個要給江娘戴上。”
郗耀夜看看手上剩下的兩個花環,道:“一個給媽媽,一個給玉之阿姨,剛剛好。”
康里也想看看江韞之戴上花環是什么樣子,便陪孩子們一起走到江韞之在的院落。
他們到時,艾維斯五世牽著陰成安也剛到,兩個男人看著彼此頭上的綠葉花環沉默片刻,轉而都把新仇舊怨放一邊,心照不宣當沒看見一樣各自別開臉。
院子里,江玉之和祁蓮一并抬頭,猛地一見男人頭頂上的綠色,頓時愣在原地。郗耀夜走近她們,溫和說:“媽媽,玉之阿姨,蹲下來。”
江玉之和祁蓮還在發愣,聞言僵硬地蹲下身,郗耀夜笑瞇瞇把兩個花環扣在她們頭上,接著十分滿意道:“真漂亮!”
江韞之和陰原暉從屋里走出來時,也都被各自的男人戴上花環。
陰原暉欣喜地看著戴花環的艾維斯五世,又看看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夠似的,還抬手摸摸艾維斯五世的花環,感到新奇又幸福。
江韞之一臉錯愕,眼睜睜看著戴綠色花環的康里往自己頭上也放一頂綠色花環,并且陶醉其中,她有很多話要說,卻像被定住一樣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佐銘謙望著呆住的江韞之,也學郗耀夜稱贊道:“母親,你戴上花環很漂亮。”
沒想到兒子夸得比自己快,康里不甘示弱道:“韞之,這個花環簡直是為你定做的。”
江韞之唇角抽搐一下,從康里的神情里,看不出半點故意為之,又看一眼無知的佐銘謙,終究把喉嚨里的話生生咽回去。
驟然,只聞一陣大笑,江玉之笑得彎了腰,扶著祁蓮直起身子想說什么時,江韞之一個狠厲的目光朝她射了過來,她即刻噤聲,猝不及防被壓不住的笑意嗆得咳了好幾下。
“噢,真是漂亮的花環!”江玉之艱難地忍著笑意道,“是不是,祁蓮?”
祁蓮也看見江韞之的眼神了,硬著頭皮點頭如搗蒜,“是啊,好漂亮!”
郗耀夜一臉驕傲道:“媽媽,花環是我和良兒做的噢,還有銘謙哥哥,他好厲害,一學就會,還做得很漂亮呢。”
“是嗎?”祁蓮的臉頰有點發酸,悲從喜來,不敢再看江韞之的臉色,只覺需要好好教訓兩個孩子一頓,刻不容緩。
可是兩個傻孩子笑得驕傲又燦爛,仿佛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樣,讓人下不去狠心教訓她們。
一旁的江玉之看熱鬧不嫌事大,輕拍兩個孩子的肩膀贊嘆道:“真是聰明伶俐的孩子,我就沒見過你們這么聰明的,真是太惹人喜愛了,怎么會這么聰明呢?真棒!”
聞言,康里狐疑地看向她,許是對她的性子有所了解,因此他聽她的話,沒覺得她在夸孩子,反而話里有話,滿是嘲笑意味。
所有人的花環戴到近午,左誓和葉柏外出回來,一見到他們頭上的綠葉花環,也都愣了一下。
“布萊恩?”葉柏盯著布萊恩頭上的花環看,一臉茫然。
“怎么了?”布萊恩走近他,想起來自己頭上有個花環,溫和道,“沒見過男人戴花環吧,好看嗎?”
葉柏哭笑不得,點了點頭,“好看,好看。”
左誓走近康里,仿佛走在云端上,腳下每一步都是虛浮的。
“明天的飛機安排好了嗎?”康里問。
“安排好了。”左誓手里拿著本子和筆,一邊打開來一邊道,“明天誰和誰一道走,要看你們自己決定。先叫夫人她們也過來商量吧?”
葉柏于是讓站在廳門處快要憋不住大笑的年輕人去喚江韞之等人過來。
左誓遲疑地看了在場的人一眼,康里敏銳道:“有話就說。”
“你確定?”左誓問。
康里微蹙眉頭,左誓不再猶豫,道:“一般來說,男人不會往自己頭上戴綠色的東西。”
“為什么?”
左誓俯身在康里耳邊低語幾句,康里臉色一白,連忙把頭上的綠葉花環拿下來,滿目的綠色,思及這道綠色的含義,再思及自己親手給江韞之戴上花環時她的神情,康里絕望地閉上眼睛。
“葉柏,什么意思?”布萊恩問。
葉柏忍俊不禁,委婉道:“綠色的東西……比如綠色的帽子戴在頭上,就象征這個人的另一邊有了另一半。”
當女人和孩子還沒走過來時,一聽見孩子們,不,一聽見罪魁禍首們的歡聲笑語,原本拿下花環的男人們還是認命地把花環戴回頭上去。
人到齊后,望著一屋子詭異的深綠花環,左誓拿著筆在本子上一邊書寫一邊道:“我安排了叁架飛機,先生,到時你和夫人,法蘭杰斯先生一起,少爺和葉柏一起,分開走。”
“為什么?”康里問。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你們都在一架飛機上,萬一出事,一家人就——”
“閉嘴。”康里扶額。
江韞之倒是把左誓的話聽進去了,堅定道:“我要和銘謙一起。”如果有意外,她一定要在自己的孩子身邊。
左誓爽快道:“那行,夫人、少爺和葉柏,還有你們二位,”用筆一指約翰和安格斯,“這一程就給你們算免費吧。”
回美國的行程就這樣定下了,安格斯下意識看向郗良,她坐在祁蓮腿上,乖乖地聽著大人們說話,眨眨眼睛,打了個哈欠。
康里側首在江韞之耳邊低語,得到她的點頭時,他說:“左誓,明天我先去英國,拜爾德和我一起。”
隨即看向艾維斯五世,沉聲道:“等到了英國,你最好別找幾個廢物當替死鬼糊弄我。”
艾維斯五世正色道:“你放心。”
次日,江韞之、約翰、葉柏、安格斯和佐銘謙等人先行離開西川。當乘坐的飛機升空時,江韞之黯然嘆息,默默閉上眼睛。
坐在她身邊的佐銘謙忽地直起身子,她緊張問:“怎么了?”
佐銘謙陡然想起蘇白塵,在認識安格斯、郗耀夜、郗良和陰成安之前,他唯一的朋友,他還沒有和她告別。
“母親,我們什么時候會回來?”
“我們不會回來了。”
“可是,”佐銘謙咬咬牙道,“母親,我忘記和一個朋友說再見了。”
江韞之福至心靈,自是想起蘇白塵,她想了想,語重心長說:“等你慢慢長大,你就會明白,不是每一次分別都來得及說再見。你的朋友也會明白的。”
不是每一次分別都來得及說再見。
安格斯閉著眼睛憩息,卻把這句話聽得分明。
他沒有和郗良告別,因為小姑娘眼里只有佐銘謙,見佐銘謙要走,她紅著眼睛,淚眼汪汪,轉而撲進祁蓮懷里。
那個時候,安格斯沒有機會和她說話,也不知以什么身份和她說話。他和她仿佛陌生人,可是在那一刻,他看著她的背影,手臂上的傷痕開始隱隱作痛,慢慢地,痛楚牽扯到他的胸口,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還有再見的機會嗎?安格斯不愿去想,約翰就在他的身邊,無時不刻都在提醒他,那只是一個孩子,他不該對她格外在意。
遙望舷窗外的穹蒼,山林里的初遇如同一片云彩,它飄在舷窗外,看見安格斯的目光,狡黠后退,退遠了,飄遠了,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