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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想到自己為什么會認(rèn)識郗良,為什么會坐在這里看著郗良,他的心口五味雜陳。
獨(dú)自一人,郗良的生活平靜又豐富,她會騎著自行車不知疲倦地兜風(fēng),在日漸熟悉的熱鬧街道上遛彎,看形形色色的人,聽各種各樣的口音。除了在家寫作,她常去的地方只有兩個,萊利酒吧和電影院。
有好幾回在電影院,波頓的座位在郗良隔壁,離她那么近。在漆黑里,他能感受到她的不自在,雙手交叉,一動不動地盯著熒幕。等到電影演了一段時間,她逐漸放松下來,忘了身邊的人是令她畏懼的男人,專心致志地融入電影。
一回,波頓看著熒幕,聽見一個壓得低低的稚氣的聲音在問:“他們就是明星嗎?”
波頓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為了使自己的注視不嚇退她,隨即扭過臉去看熒幕,“是?!?
“為什么是明星?”
“……他們拍電影給人看,很多人因此喜歡他們?!?
“我不是很懂。你知道陰原暉嗎?我聽說她也是個明星,會有很多人喜歡她嗎?”
“……如果她是個明星,那么是的,很多人喜歡她?!?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她?!?
“那你怎么知道這個人?”
“有人跟我說過。”
波頓理所當(dāng)然認(rèn)為這個人就是那個已經(jīng)不幸離世的出版商。
電影結(jié)束,郗良喜歡在離場的人群里游蕩,聽著身邊人對電影和演員的議論。然后她回酒吧,這一次波頓沒有隨她去,跟得太緊容易被旁人察覺。他光顧了街邊的擦鞋攤,選了一個可以看見酒吧內(nèi)部的絕佳位置,一個黑人少年蹲在他腳邊給他擦鞋。
傍晚的酒吧里烏煙瘴氣,煙草燃燒的云霧十分嗆人。從波頓的角度看,他能看見郗良一進(jìn)去就開始捂住口鼻。但是沒多久,她從一群抽煙的大老粗那里接過一支香煙,有些遲疑地叼在嘴邊,一群人搶著給她點(diǎn)煙,她將煙從嘴里拿下來,就近借火。在一群人的教唆下,她小心翼翼地將煙放回唇間,接著嗆得咳了幾下,引得旁人哈哈大笑。
波頓有種沖進(jìn)去將郗良護(hù)起來的沖動,可殘酷的理智壓制著他,一個勁問他,“你憑什么?”
郗良用不著他保護(hù),咳過以后,她繼續(xù)嘗試將煙放到唇間,又嗆起來,如此叁四回之后,她學(xué)會了抽煙。她也一下子學(xué)到煙鬼老練的姿態(tài),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一會兒湊到唇邊一會兒拿開,舉止甚至比身邊的煙鬼們多了一份從容隨性。
就像熒幕上風(fēng)情萬種的女演員在抽煙,優(yōu)雅,高不可攀。
在昏暗的天色下,透過酒吧曖昧的霓虹燈,渾濁的煙酒氣,波頓忽覺耳邊萬籟寂靜,唯有心里傳出某種崩裂的聲音。
酒吧里很嘈雜,老板史密斯自作主張將郗良要的酒和食物打包好,然后將她從一群醉意上頭的大老粗的包圍里拉出來,拉著她到門口。
郗良心慌,“你要干什么?”
史密斯放開她,將東西放進(jìn)她的車籃子里,語重心長道:“平時你不都是在這個時候回家嗎?現(xiàn)在你該回去了,走吧。”
郗良如今有自行車,對回家的路也熟悉,她從沒看過夜晚的酒吧,別人都說夜晚熱鬧非凡,她想看一下,不在乎會深夜到家。
“我想看看熱鬧。”她孩子氣地說。
“沒有熱鬧,姑娘。”史密斯無奈道,“白天你來,這里歡迎你,但晚上,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里面那些下叁濫會找你的麻煩。聽我的,乖乖回家去,天就要黑了?!?
郗良一知半解,牽著自行車勉為其難點(diǎn)點(diǎn)頭,“我回家了。”
舔舔紅唇,她品嘗出煙草味,道:“我要買煙,哪里買?”
史密斯摸著額頭,讓她在原地等,自己轉(zhuǎn)身進(jìn)店里,拿了一包煙和打火機(jī)出來。
“聽著,這玩意對身體可不好。還有,不要輕易拿別人的煙,你不知道里面有沒有藥。如果有,你就玩完了。記住了嗎?”史密斯苦口婆心像個擔(dān)憂叛逆女兒的父親。
郗良像聽進(jìn)去了,又仿佛沒有,她忙著掏錢還給史密斯,“夠嗎?”
史密斯知道她不喜歡占人便宜,象征性拿了她一美分,等她終于離開,他輕嘆一聲。
多日來,史密斯已經(jīng)看出郗良的底細(xì),她說她是大人,還有未婚夫,但他知道她遠(yuǎn)沒有大到能合法喝酒的年紀(jì)。世事就是如此,少年結(jié)婚,性交生子,都是常事,法律不會管,但他們遠(yuǎn)遠(yuǎn)還不能喝酒。不過,史密斯沒有拒絕賣酒給郗良,因為她看起來有酒癮,如果不在這里喝,她會去別的地方喝,別的地方未必有他這里安全。
這個年輕可愛的酒鬼是個單純安靜的人,長著一張獨(dú)特迷人的臉,總是獨(dú)來獨(dú)往。在一些心思不正的男人眼里,她的臉是迷藥,她的身子是春藥,她的獨(dú)來獨(dú)往更像一種挑釁、招惹、引誘,這僅僅因為她是一個女人,且是一個相當(dāng)漂亮的女人。史密斯希望她一直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