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蔡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錯,我認識這個人,永遠不會忘記,哪怕他燒成灰燼。
漫長的七年過去,刻骨的痛楚卻延續至今,將我撕裂成碎片再重新縫合又再度撕裂,就這樣周而復始。
那一年,我還在讀高三。爸爸在未來夢房地產公司上班,是普通的業務員。有一晚他加班到深夜,沒來得及吃晚飯。媽媽正患病臥床,我自告奮勇給爸爸送飯,來到他上班的大廈。晚上十點,偌大的公司一片黑暗。當我在迷宮般的格子間里尋找爸爸時,突然迎面撞到一個男人。
我連忙說對不起,同時走廊的燈光亮起,對面是一雙深沉如海的眼睛。
墳墓般寂靜的時刻,我害羞地低頭,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是誰?”
我小心地報出了爸爸的名字,他用低沉淳厚的嗓音說:“我看到銷售部還有人在加班,大概就是他吧。”
然后,他將我領到了爸爸的辦公室。而當爸爸看到他的出現,立刻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你早點回家吧,不要讓女兒擔心。”他淡淡地說了句,便離開了公司。
爸爸這才告訴我,原來那個神秘的男人就是公司的董事長,大家都叫他羅先生。平時老板極少在公司出現,員工只在公司年終大會上才能見到他,今晚也不知是何原因,居然半夜到公司來巡邏了。
一星期后,爸爸被提升為銷售部經理,讓同事們羨慕不已。原本正為媽媽的醫藥費發愁,這下也可以解決大半了。這之后沒幾天,爸爸就在一個周末的晚上帶著我參加公司高管聚會。我根本不想參加這種無聊飯局,但爸爸說老板下了指示,必須帶上家屬,媽媽重病無法出門,只有帶我才能交差。為保住爸爸的新職位,我被迫換上一身漂亮衣服出門。
那是一家郊區的五星級酒店,女人們戴著昂貴的首飾,男人們吹著不著邊際的牛皮,而我的爸爸看起來像個可憐的窮光蛋。我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低著頭不敢說話。爸爸并不擅長飲酒,但為給足老板面子,被人灌了好幾杯白酒,醉得不省人事。
本想打輛車帶他回家,但公司已給酒醉員工備好客房,何況遠離市區,晚上交通不便。我搬不動醉酒后死沉的爸爸,只能由他的幾個同事把他抬上樓。電梯太小擠滿了,我被迫換乘另一部電梯,按照別人給我的房間號,敲開頂樓的一個套房。
我看到的不是爸爸,而是他的老板羅先生。
第一次看清他的臉,那時還是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有點像某個電影明星,必須承認他是有魅力的男人。在我要轉身離去時,他抓住我的胳膊,迅速將門鎖住。我十八歲了,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我無法把門打開,只能大叫“救命”。
“整層樓只有我們倆,不會有人上來的。”他的聲線醇厚磁性,絲毫不像想象中的壞人。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要干什么?”
“我們能聊天嗎?”
“不可以。”
“只需要聊一會兒。”他的語氣照舊平靜。
而我也照舊固執:“不,請把我放出去,我要去我爸爸的房間。”
“你不要擔心他,有人很好地照看著他。你要知道,他是高興地喝醉了,有多少人想要坐上銷售部經理的位置!這是他事業的重大轉機,你應該體諒一下他。”
“代價是什么?”我直截了當地問道,“是我嗎?”
“現在的女孩果然早熟,為什么你會想到這個?”
“我又不是小孩子!放我走吧,求你了!”
終于,我露出小孩子的怯懦與無助,他卻更為放松:“你不想讓你爸爸的事業有更大發展,不想讓家人生活得更好嗎?我知道,你媽媽身體一直很不好,每年需要巨額醫藥費——我都可以滿足你們的需要。”
本已準備好大罵一頓,臨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低頭看著雙腳,雖然身上衣服還算漂亮,這雙鞋子卻是舊的——如果,爸爸能多給我一些錢,我想去買一雙最新款的淑女鞋。
“坐下吧。”看到我一時語塞,他又靠近半步,“你的夢想是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坐下來,坐在這間總統套房的真皮沙發上。許多年后,當我在電視上看到“中國達人秀”,每次聽到評委問“你的夢想是什么”,就會由衷地惡心。
當時,我一陣茫然,十八歲,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只希望順利考上好大學,媽媽的病可以早日康復,爸爸也不用再那么辛苦。
“我想成為一個作家。”大概是那年剛開始看《哈利??波特》的緣故。
“很好。我會幫你實現夢想的。”
“怎么實現?”
雖然看起來談話已趨輕松,但我心里還是充滿警惕。
“好,我們可以就這個好好談談。”他從冰箱里拿出兩罐飲料,打開放在我面前,“渴嗎?”
“謝謝。”我真的很渴,拿起一罐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嗎?”他沒有動另一罐飲料,而是單拳托起下巴,“以前,我也有過一個夢想,就是讓我的妹妹幸福。可惜,后來她死了。”
“對不起,我是獨生女。”
“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你長得很像我的妹妹。”
看著他幽幽的眼神,我才明白他盯上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的這張臉。
“哦……”我沒來得及說出“既然如此,請把我送回爸爸的房間吧,明天我們還可以繼續聊天”,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清晨,套房里只剩我一個人,身上卻沒有任何衣服。
剎那間,耳邊響起了兔子的尖叫。
他拿走了我的第一次。
我哭到幾乎虛脫,再沒力氣尖叫了。房間里只留下我的衣服,卻沒有他的痕跡,連那兩罐飲料也消失了——他就是用這個卑鄙的手段,使我失去知覺。
我癡癡地穿好衣服,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而漂亮的臉,看著這個已不再是少女的女人,我的一生就這樣被毀了。
平靜地打開窗戶,站在窗臺上眺望郊外的田野,我跳了下去。
可惜,沒死。
從七樓摔到四樓的平臺,只是普通的骨折,雙腿打了三個月石膏,居然連后遺癥都沒留下!
那一天,當我被送到醫院,爸爸也終于醒了酒。他把醫生護士趕出病房,跪在地上求我饒恕他——尤其是求我不要報警!他說就算打了110,也不可能定案,老板有雄厚的背景,無論哪方面都可輕松搞定。他還說,如果真的鬧到那一步,他的工作就會丟失,媽媽的醫藥費又怎么辦?只要我們不聲張,老板還會給他更多補償,把他提拔到更高的位置。
爸爸還沒說完,腳綁石膏頭纏繃帶的我,就把一口唾液吐到他的臉上。
然而,我卻沒有報警。
爸爸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就算報警又能怎樣?現場沒留下證據,連我的身體里都沒留下什么,僅憑一面之詞如何告贏他?他甚至可以說我是自愿的!那罐飲料早已消失,而我要檢驗血液里有沒有藥物成分,也過了新陳代謝的有效期。這樣做的唯一結果就是自取其辱,還會斷送爸爸的前程,或許還有媽媽的生命!
我忍了下來,決定繼續活下去,為了父母也為了自己。
我打著厚厚的石膏,努力復習準備高考。可是,每個夜晚都會聽到兔子的尖叫,每個清晨都會從淚水中醒來。
就在媽媽被轉到最好的醫院,用上最貴的進口藥三個月后,卻因并發癥去世了。
媽媽頭七那天,爸爸從公司樓上跳了下來——四十九層,直接墜地。
親手埋葬爸爸的骨灰以后,我打消了對他所有的恨。他只是一個懦弱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媽媽,為了我能有更好的未來。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反抗大人物,認定自己在權貴面前不過是渺小的犧牲品,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無益,只有順從命運安排,還能從獅子腳下分到一塊肉。可他無法面對女兒,對我的愧疚一輩子無法消除。如果媽媽活著,他還有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當媽媽不在之后,他就只能選擇自我毀滅了。
那一年,經歷了被人下藥**、自殺未遂、骨折三月、媽媽病故、爸爸自殺,我的高考分數一塌糊涂,只能去上一所外地的野雞大學。
當然,我也想要離開這座城市,離得越遠越好,因為這座城市里有那個男人。
大學畢業后,我回到這里工作,漸漸淡忘過去的傷痛,雖然偶爾還會聽到兔子的尖叫。有時我會來到未來夢大廈,買件新衣服或獨自看場電影,縱然我知道這棟樓的主人是誰。
七年過去,我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要不是世界末日,不知自己還能再活幾天,我恐怕不會接受任何男人——即便周旋。
兔子還在耳邊尖叫……無法閉上眼睛,無法忘記過去,隨時隨地充滿羞恥,仇恨一次比一次強烈地涌上心頭。
我要殺了他!
趁著自己還沒死,沒被餓死渴死悶死或被殺死,就算我是一只溫馴的兔子,在將要死去的時候,也會作出最絕望的反抗,如果不能用身體,那么就用尖叫。
在此之前,我想再與周旋共同度過一個夜晚。
我們蜷縮在三樓的一個小房間里,共享了一頓簡單的晚餐。我撫摸他的頭發,還有越來越硬的胡子,想象他十八歲時,肯定是一個憂郁的美少年,每天愁眉苦臉地寫著詩,或一個人發呆為未來而擔憂。
周旋用手電照著我的眼睛,看得出他很愛我,就像珍愛自己的生命。
“答應我,星兒,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說出這句話,就像十八歲的高中生!但在世界末日,還有誰敢說永遠?
“好吧,如果還有明天。”
當我們相擁著一覺醒來,已到了世界末日的第五天。
這一天,我始終盯著羅浩然,無論他帶著丘吉爾到哪里。我也學會了隱藏自己,在最遠的地方看著他,裝作是為了其他事,有時還會拉著周旋作掩護。
入夜,羅浩然沒有再帶狗巡邏,而是回到四樓日本料理店的住處。正好輪到周旋去巡邏,我一個人守在四樓,身上藏著一把鋒利的尖刀。我很有耐心地等待,反正已等待了漫長的七年。直到子夜,我確定那條狗也熟睡時,才悄悄摸進那個充滿腐爛魚腥味的地方。
果然,拉布拉多犬正在打呼嚕。我把手電光線調到最弱,看到羅浩然——但他并沒有睡覺,而是坐在一張椅子上,睜著眼睛。
他看到了我,剎那間便明白了我是來干什么的。
我掏出刀子,抵在他脖子上。他并未反抗,只是按下墻邊開關,燈亮了。
拉布拉多犬抬起頭來,剛想大聲吠叫,羅浩然卻訓斥道:“丘吉爾!繼續睡覺!”
這條狗不解地看著我和他的主人,但它是聰明的狗,知道我手里的刀子意味著什么,立即跑到主人腳邊。羅浩然說:“別動!趴下!”
它只能乖乖趴在地上,用兇狠的目光看著我。我并不懼怕這條狗,哪怕它咬我一口。我的雙腿因為自殺摔斷過,什么樣的疼痛都能忍受。只要它膽敢叫一聲,我就一刀割斷它主人的氣管!
“你要殺我?”他冷靜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微微點頭,刀尖已然顫抖:“是,你還記得我,對吧?”
“我永遠記得你這張臉,如果不是這張臉,我也不會傷害你。”
“傷害?你也知道你傷害了我?”
“對不起,我承認我做過的一切。七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起了我死去的妹妹——她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你就像她十八歲時的樣子。我提拔了你的爸爸,又特意安排高管聚會,讓人把他灌醉,又騙你到我房間。但我確實很想和你聊天,只要能找回一點點感覺,很多年前與妹妹在一起的感覺。”
羅浩然仍然直勾勾地看著我,好像要從我的臉上看出什么端倪。我也是第一次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種特別的悲傷。
“你這個變態!”但我不會饒恕他的!想起那個夜晚,就心如刀絞,“你怎么解釋那兩罐飲料?你有沒有下過藥?”
“我承認,那是我手下人安排的,因為他們知道我從來不喝飲料。”
“那你有沒有對我——”又一股羞恥感油然而生,再也說不下去了,若控制不住情緒,刀刃就要割破他的喉管。
“是的,我做了。”
他居然如此坦白!我咬住嘴唇,不想讓自己心慈手軟:“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因此而自殺身亡,我的爸爸后來自殺死了!”
“我知道,也是這個原因,我再也沒去找過你,我不想給你帶來更大傷害。”無法想象的是,他的目光竟那么真誠,“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給你和你的家人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從世界末日的第一晚,我見到你并認出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向你懺悔。對不起,雖然現在太遲,但我還是要懺悔。”
該不該殺他呢?也許,我的仇恨積累了七年,并不是為了殺死他,而只是為了聽到他的懺悔。
我依舊虛弱地喊道:“我要殺了你!”
“你殺吧。”羅浩然閉起眼睛,等待我的刀子落下。
刀子卻無法再向前哪怕一厘米!低頭看到拉布拉多犬,它的眼里似有混濁的淚水。
天殺的狗眼!刀子從我手里墜落。
強忍著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我埋著頭沖出日本料理店,跑進通往五樓的逃生通道,蹲在拐角抱頭痛哭。
七年來,無法言說的痛苦與屈辱,如同烙印永難磨滅,卻為什么不敢下手?真的饒恕他了嗎?
“一旦你殺了人,你的生活就完全變了。”
我找到了理由——周旋對我說過的。
突然,有人從背后抱住了我,又有一塊毛巾堵住了我的嘴。我拼命掙扎,卻抵抗不了那雙胳膊。那絕對不是羅浩然,更不可能是周旋,而是……
許鵬飛?是他嗎?我聞到一種濁臭的味道,聽到野獸般的喘息——剎那間,想起他向我投來的猥瑣目光。
我想要大聲呼救,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他把我拖到五樓走廊,黑暗深處的一個店鋪里。
一塊黑布蒙住我的眼睛,漆黑一團的同時,有只手扯下了我的衣裙。
他真是個畜生!
天哪,誰來救救我啊?不要……不要……不要……
盡管用力扭動身體,我卻無力反抗,只有淚水肆意橫流。為什么到了世界末日,這種事我還會經歷第二次?七年前跳樓死掉算了!前世造了天大的孽,地獄里還要還債?
兔子在尖叫……兔子在尖叫……兔子在尖叫……
我想死。
眼前黑布忽地掉了下來,在地上滾動的手電光里,我看到了那個畜生的臉。
許鵬飛!
這張臉是如此惡心齷齪,距離我不過幾厘米,又臭又腥的口氣噴到我的臉上。
真想大喊一聲:“你現在就把我殺了吧!”
他膽怯地后退,抓起手電逃跑了,聽腳步聲像跑到了樓上。
我渾身酸痛,站不起來,好久才摘下堵住嘴巴的毛巾,艱難地穿好衣服。我幾乎爬出了走廊,扶著欄桿走到四樓,卻撞到了一個人。
對方發出了一聲尖叫,是個女人,就在她要逃跑時,我一把抓住了她。
是那個叫海美的女高中生。她把我攙扶到三樓,喊出大家來幫我。我說許鵬飛就是強奸犯,已逃到了樓上,男人們紛紛拿起武器去追捕——尤其是周旋。
玉田洋子是個好人,她為我擦去身上的污垢,找來干凈的衣服。但我拒絕換上新衣服,固執地穿著那身被弄臟的白色衣裙。洋子照顧我到清晨時分——但我沒有睡著過,卻再也流不出眼淚。
六點鐘,我推開玉田洋子,獨自走下樓梯。
男人們還在搜索許鵬飛,樓上不時傳來他們的聲音,但看來毫無結果。我獨自經過昏暗的底樓,找到監控室——平時這扇門都是鎖著的,只有羅浩然用指紋開鎖才能進入。我想要找件工具把門撬開,這扇門卻自動打開了。
羅浩然就在門里,冷峻地說:“我看到你想要進來。”
原來,頭頂就有一個攝像頭。我平靜地說:“你知道發生了什么嗎?”
“我已經知道了,我很抱歉——”
“讓我看一看監控,我想知道他在哪里。”說完我就推開羅浩然,徑直走進監控室。拉布拉多犬吠了兩聲,卻被主人制止。
“你從監控里看到那個畜生了嗎?”
“我看到了。”羅浩然坐下來按了兩下鼠標,屏幕上出現一段夜視畫面——許鵬飛從一條隱蔽的通道逃到底樓,穿過一道小門進入了酒店大堂。
“他去了酒店?”想起兩天前的晚上,我與周旋在酒店大堂的小房間里度過的那個美好夜晚,“你告訴周旋了嗎?”
“沒有。”
“為什么?”我揪住了羅浩然的阿瑪尼西裝的領子。
他淡淡地回答:“周旋的情緒已經失控,他不適合擔負領導或組織者的角色,他現在只會讓大家都失去理智。”
“我去殺了他!”說罷,我飛快地沖出監控室。
我沒有直接去酒店大堂,因為手無寸鐵,必須找一樣合適的武器——我想到一種特殊的酷刑,絕對慘無人道,正好用在許鵬飛身上。我跑到地下一層超市,從家用工具貨架上找到了一臺便攜式電鉆——許多安裝工人的必備工具。
我找到插座為它充電,直到它發出駭人的呼嘯,足以穿透墻壁與金屬,更何況人肉與骨頭?
我拿起電鉆正準備上樓,超市里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我躲到貨架背后,看到昏暗的燈光下,身上帶血的許鵬飛出現了。
我悄悄接近了他,努力屏住呼吸,沒想到如此冷靜——不如說是冷酷,大概我才是天生的殺手。
突然,我用右手卡住了他的脖子!第一次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許鵬飛漲紅了臉,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了。我用左手打開旁邊的電燈開關,一盞燈從頭頂照亮了我的臉。
我是要讓他看清我的臉,還有我這身白色的衣裙,被他**時的衣裙。
我左手抄起電鉆,按下啟動按鈕,電鉆立即發出世界上最可怕的轉動聲——
怪不得許多恐怖片里都有這樣道具出現,哪怕在電影里看到都讓人汗毛直豎!許鵬飛嚇得一個勁往后退,電鉆一點點接近他的眼睛。
“fuck!”他本能地罵了一句。
不過,就算用日語、韓語、德語、法語、俄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古希臘語、上古漢語、火星語一起罵出來都沒有用!
這慫貨開始求饒了,而我的左手絲毫沒有停頓,一毫米一毫米地精確推進。
看著許鵬飛的眼淚狂飆,我的心里真是爽死了!
“去死吧!”我狂怒地吼了出來。電鉆飛速旋轉著,刺入了許鵬飛的左眼。
兔子在尖叫……兔子在尖叫……兔子在尖叫……
這畜生的鮮血覆蓋了我的視線,還有從他的眼睛里迸裂出的玻璃體組織。
差不多鉆頭全部進入他的眼睛,估計有十厘米左右,我才關掉電鉆開關。
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量。許鵬飛滿臉是血的尸體倒在地上,電鉆還插在他的眼睛里!
這時,一群貓狗嗅到了血腥的氣味,貪婪地圍攏了上來。
“你們的早餐來了!”我忿忿地說了一句,扔下這具臉上插著電鉆的尸體逃跑了。
“一旦你殺了人,你的生活就完全變了。”
整個上午,我的耳邊充斥著周旋的這句話。我躲在底樓角落里,給自己換上一套新衣服,把血跡清理干凈。
血腥味還飄在鼻尖。
中午,心急如焚的周旋找到了我。他抱住我,用手電照亮我的眼睛。原本早已止住的淚水又如泉水涌出。他用手帕替我擦拭,輕聲耳語:“沒事了。乖,一切都結束了。”
“是我殺了他!”我也貼著他的耳朵說。
他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我做錯了嗎?”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聲音越發顫抖,“你讓我不要殺人的。”
“你沒錯!他不是人,是畜生!你只是殺了一條瘋狗而已,一點錯都沒有!”
我相信這并非安慰,而是周旋的肺腑之言——人真正感受到疼痛時,總會不顧一切地為復仇與殺戮尋找理由。
“你不要碰我!”我把他從身邊推開,蜷縮到黑暗的角落里。
“星兒,你怎么了?”
“我被人**了,我的身體是臟的,而你那么單純而干凈,不要弄臟了你!”
“那不是你的錯!那個畜生已經死了,他受到了懲罰,你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刺眼的手電光線中,我發現了他的言不由衷。
“不,我是為了你好。”
“星兒,我會永遠愛你的。”
周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在世界末日,沒有明天,更沒有永遠。”
“不,因為世界末日,剎那就是永遠。”
天哪!他說得那么漂亮,那么完美,那么富有邏輯,那么無法辯駁……但我不相信!
就在此時,整棟大樓陷入了黑暗,樓上響起一片騷動聲。周旋似乎早有預料地說:“最后一滴柴油用完了。”
“我們快死了嗎?”
“不會的,我還有一部分食物儲備,前幾天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那些,肯定還有一些可以吃的。”
“你總是想到最好的結局,但世事無常。”
“世事無常……”手電光束里的周旋面色凝重,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世界末日的第六天,最黑暗的時光——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那些食物,大多被貓狗偷吃完了!周旋只剩下了幾瓶水,他從小光那里找來一些餅干,填充我們饑餓的肚子。
雖然,他一直陪著我,卻再沒吻過我一次。我也沒去吻他,更沒像過去那樣撫摸他的頭發與嘴唇,看著他單純的眼睛。我蜷縮起來,既為抵御寒冷,也是不愿他再碰到我。而他幾次想對我說什么,卻欲言又止,直到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這一夜,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這也是我自從世界末日以來,睡得最久的一次。
第七天。
清晨,我被一陣槍聲驚醒,已看不到周旋了——我慌忙走到八樓欄桿邊,低頭往下看去,只見一片黑暗的大海。我不敢下去,害怕又遇到什么可怕的人或動物。
無比漫長的等待后,周旋拿著鐵棍回來了,他的腰里別著刀子,肩上掛著繩索。
“你是不是要去殺人?”
“是。”
“殺誰?”
周旋停頓了許久,冷冷地吐出一個名字——“羅浩然。”
“為什么?”
剎那間,我以為他知道了——知道了七年前發生的事。可我從來沒有流露過半句。
“與你無關。”他的語氣異常冷酷,仿佛與昨天換了一個人。
空氣越發混濁,即便在八樓,也能聞到地底涌上來的腐臭味。我獨自坐在地上,閉著眼睛等待死神降臨。
晚上九點,頭頂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但我不敢上去,直到日本母子與陶冶急匆匆往樓上跑去,我才跟在他們后面,沖進九樓電影院的通道,也不知前頭出了什么事,為何大家都要往里跑。當我跑到一半,整個天花板砸了下來。
我被埋進廢墟,不知過了多久,救援隊員把我挖了出來。
接下來的事,你們都已知道——沒有世界末日!
被送到地面后,無數鏡頭與閃光燈對著我們。而我只擔心周旋的生死,直到看見他最后一個被抬上救護車。
他用眼神告訴我——羅浩然死了。
此刻,我孤獨地躺在醫院的隔離病房里,回憶地底的七天七夜,自己與其他幸存者發生的一切——那是不能說的秘密,如此黑暗與殘酷,沒人會相信那是真的!
我對葉蕭警官說了謊,什么動物殺人——不過是我在殺人以后,看到那些貓狗時的想象。在我的回答里,許鵬飛是死得最慘的一個。
我知道,再也不能回到周旋身邊了。縱使所有秘密都被埋葬,無人知曉我們殺過人,很快將重獲自由,還可以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但我還記得他看我的眼神,那是在我被許鵬飛**以后。我是一個有污點的女人,無論有多么無辜,我還是被人弄臟了。
由此而來的那道無形的墻,是男人永遠不敢坦承的,他們的心里會有一個結,永遠不可能解開。
我想,當我與周旋再度相逢,也不過是形同陌路吧。
還有一件事,是我兩天來一直擔心卻又不敢面對的。幾分鐘前,我向醫生要了早孕試紙——其中一款最新產品,能在受孕二十四小時后驗出結果。
此刻,我恐懼地拿起試紙條,看到上端與下端都有色帶出現。
我懷孕了。
奇怪的是,我沒有眼淚,從被救回地面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哭不出淚水了。
或許,莫斯科不相信眼淚。
直到世界末日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