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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手把門關上,他小心地走入房間,屋里亂七八糟的,散發著油煙味。
“路中岳?”女人抓著他的肩膀,仔仔細細端詳這張臉,又驚恐地松開手,躲藏到角落中,“冤家!”
“久別重逢,你不高興嗎?”
陳香甜渾身顫抖:“我……我……只是沒想到……”
“你以為我早就死了嗎?”路中岳伸手撫摸她略顯粗糙與松弛的臉,“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你的——1995年,在酒吧里第一次見到你,那時候的感覺真好啊。”
“放開你的手!”
“那么多年了,你不想我嗎?”
女人卻打了他一個耳光:“我恨你!”
“對不起。”他撿了塊干凈地方坐下,“但我還是要感激你!為我生下了一個兒子。”
“你不配做他的爸爸!”
“繼宗在哪里?”
他掐住了陳香甜的脖子,她喘著粗氣說:“一個月前,這孩子出去打工了。”
“去了什么地方?”
“就是我跟你認識的那座城市!他說在那里可以找到爸爸。”
“他是去找我的?”
路中岳下意識地松開手,女人痛苦地咳嗽幾下:“是的,他一直想要看到自己的爸爸長什么樣?我告訴兒子,他的爸爸額頭上也有塊青色的印子。”
“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兒子剛走不到幾天,他的手機號就停機了,也沒打電話回來過,已經失去聯系幾個星期,我非常擔心他!”
“不會吧!”路中岳焦慮地在屋里徘徊幾步,“那個女人呢?經常來這里的年輕女人,她是怎么回事?”
“你是說小枝?她不是你的表妹嗎?”
“表妹?”
路中岳根本就沒有過表妹,難道是那個人?不,明顯對不上啊。
“你有她的電話嗎?”
“有。”陳香甜掏出手機,把小枝的電話號碼報給這個男人,“我也打電話問過她,關于繼宗的下落,小枝說她也不清楚。”
“她在說謊。”
就當路中岳要開門離去,陳香甜在身后低聲說:“中岳,請你不要去找我的兒子。”
他轉身狠狠盯著這個女人,發現她的目光閃著無法掩飾的恐懼——雖然,小城里沒有他的通緝令,但陳香甜似乎知道他是個逃犯,從剛才認出他的那刻起,她就沉浸在恐懼與猶豫中。
或許,這是歐陽小枝告訴她的?
如果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女人會不會立刻打電話報警?結果還沒走出幾步遠,就作為通緝犯被逮捕了?
路中岳露出難得的微笑,轉到陳香甜的身后,撫摸著她的后頸說:“香甜,不管你有沒有想念過我,但我時常還會想起你的好。”
“別說了。”
“當年是我拋棄了你,真的很抱歉!”
當他說完最后一個字,雙手掐緊了陳香甜的脖子。
這雙曾經殺過人的手,十指關節粗大有力,就像自行車的防盜環。
女人開始掙扎與反抗,雙腿竭盡全力地亂蹬,窒息的喉嚨深處,發出類似蛇爬行的聲音,直到渾身抽搐與大小便失禁。
她死了。
在她曾經愛過的男人手中,漸漸變成一具僵硬的尸體,最后橫倒在骯臟的地板上。
路中岳后退半步,抽了根煙看著死去的陳香甜,忽然覺得她的死樣好難看。
對不起,我兒子的媽媽。
他往尸體身上撣了撣煙頭,拿起家里的固定電話,撥通陳香甜給他的那個手機號。
“喂,請問是歐陽小枝嗎?”
對話那頭響起個輕柔悅耳的女聲,簡直讓人懷疑是女大學生。
“是我,你是哪位?”
路中岳掛斷了電話,低頭走出殺人現場,還不忘把門關好。
他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給電器修理店的老板發了條短信告辭,連夜趕到長途汽車站,踏上回鄉的旅途。
再過整整兩個月,就是申明的十九周年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