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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哪樁案子?”黃海回頭盯著他的眼睛,“我會親手抓住那個混蛋的!”
路過常德路上的清真寺,有人在賣烤羊肉串,司望停下來都要流口水了。黃海警官買了十串,分給他四串說:“你還是小孩,不要吃太多,當心拉肚子!”
他大方地吃起羊肉串,神情也輕松了不少。
“小朋友,你吃了那么多,不怕吃不下晚飯嗎?”
“沒關系,今晚我媽媽要在外面上班,我會用微波爐轉一轉冰箱里的飯菜吃。”
“那你爸爸呢?”
其實,黃海是明知故問,他早就調查過司望一家的底細了。
“我爸爸——他在四年前就失蹤了。”
黃海鄭重其事地說:“司望同學,今晚你來我家吃飯吧。”
“不要,我還是自己回家吧。”
“跟我走!”
這是命令式的口氣,黃海就住在清真寺附近,一棟老式的高層建筑,幾乎緊挨著派出所。
他背著書包打開房門,迎面一股酸霉的氣味,立刻紅著臉說:“嘿嘿,不好意思!”
這個男人笨拙地開窗通風,收拾亂糟糟的客廳,餐桌上全是方便面杯,煙灰缸里密密麻麻塞滿了煙屁股,顯然家里沒有女人與孩子,典型的中年單身漢。司望在陌生人家里分外小心,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警官打開冰箱,給他倒了杯牛奶,男孩客氣地只喝了一小口。他又打開電視機,正好是小朋友節目,《名偵探柯南》中的一集。
他在廚房折騰半天束手無策,最后還是打開冰箱拿出一包面條,還有速凍牛肉,傻笑著說:“小子,我給你煮牛肉面好不好?”
十分鐘后,當電視機里柯南用針打昏了毛利小五郎,熱氣騰騰的牛肉面端到了餐桌上。
說實話,黃海下的面條還不錯,也可能是他在廚房里唯一會做的東西。
當司望把面條吃得一根不剩,把面湯都喝光時,黃海帶著奇怪的微笑看著他。男孩驚慌地站起,卻被黃海按下去:“吃飽了嗎?小子!”
“飽了,都打嗝了,你不吃嗎?”
“我不餓。”
他的聲音如從缸底發出般沉悶,房間里的空氣也變得僵硬。司望局促地抓著衣角問:“警察叔叔,世界上真的沒有你抓不到的壞人嗎?”
“當然。”
“你敢發誓?”
“我——”黃海警官剛要點起一根香煙,又塞回到煙盒中,“但有幾個例外。”
“殺人案?”
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可怕:“問這些做什么?”
“我在想,你接管蘇州河邊的尸體案,以及谷秋莎與谷長龍的案子,會不會跟你過去沒破的案子有關?”
“你一個小學生,干嗎要知道那么多?”
司望不跟他客氣了,背起書包要往外走,黃海攔住說:“等一等。”
“天黑了,媽媽說不能隨便去陌生人家里的。”
“你是哪一年生的?”
“月19日。”
“嗯,從前沒有破的兩樁案子,發生在你出生以前。”
“也是1995年嗎?”
“是。”
說這話讓他有些意氣消沉,司望故作鎮定說出那幾個字:“南明路謀殺案?”
黃海的面色變得煞白,緊緊抓著男孩衣領,把他提到半空。他的雙腳無助地亂蹬:“放我下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互聯網……”
黃海粗大的手指關節,輕輕一點就能要了他的小命,卻把他放下來:“對不起,小子。”
“網上說那年夏天,南明高中死了三個人?”
“對不起,我送你回家。”
十幾分鐘后,黃海警官把男孩送到家門口,司望抓著他的警服衣袖問:“能幫我一個忙嗎?”
“說。”
“能不能幫我找到爸爸?他是在2002年的春節失蹤的,他叫司明遠,在你們公安局報過案。”
“好,我盡力。”
從此以后,他每隔幾天就會到學校門口找司望,一起去清真寺門口吃烤羊肉串,偶爾還帶回家里吃飯。
但他從沒提起過自己的老婆孩子。
五月,谷秋莎被殺已經一個半月了,案情仍沒有進展。公安局暫時鎖定路中岳為嫌疑犯,繼續在全國范圍內通緝此人。
黃海再三躊躇,還是決定敲響司望的家門。
那是周末,沒等幾秒房門就打開了,司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來了?”
“你在做什么壞事嗎?”他徑直走進這狹窄的房間,電視機里正放著《咒怨》的dvd,“一個人在家?”
“不,我媽媽在。”
這句話讓他撓頭耳語:“你媽知道我嗎?”
怎么可能知道?一個四年級的小學生,整天跟警察混在一起,任何當媽的都不會放心。
司望尷尬之時,何清影已從臥室出來了,她換了件新衣服,整理好頭發,頗為動人地說:“請問你是?”
“哦,我——”
這個男人慣于同壞人打交道,看到漂亮女人卻張口結舌。
“這位是黃海警官。”
“望兒,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禍了?”
媽媽嚴厲地瞪了兒子一眼。
“司望媽媽,請別誤會,我冒昧上門來的原因,是司望托我辦過一件事——關于他的爸爸!”黃海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跳了一下,“聽說你的丈夫司明遠失蹤多年,而你兒子希望我幫他找到爸爸的下落,我剛在公安系統內部調查過。”
“謝謝!”
“抱歉,我沒找到他的行蹤,也沒有他在本市或外地的住宿記錄,沒有購買火車票與飛機票的記錄。但我既然答應了司望,就一定會努力地找下去,請放心!”
何清影給黃海警官沏了一杯茶,得體禮貌地端到他面前。他難得笨拙地點頭致謝,抿了口茶,幾乎燙破嘴唇。
她把話題轉移到孩子的教育上:“司望非常聰明,你也知道他去年的經歷,得感謝谷小姐給我們機會,讓他能在外面見了世面。他現在又跟以前一樣了,在學校的成績中等,很少跟同學們說話,就連一度最關心他的校長,也不再理睬他了。”
黃海警官頻頻點頭,一反常態地改用柔和語調,竟把經常送司望放學回家,去清真寺門口吃烤羊肉串的秘密全說出來了。
男孩一陣臉紅地躲進里間,黃海趁機問道:“你剛才說到谷小姐,你知道她已經死了嗎?”
“啊?什么時候的事?”
“看來還不夠關心她啊——就在一個半月前。”黃海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請問你最近一次見到谷秋莎,是在什么時候?”
“是在今年春節前,我們給司望辦理解除收養的手續,去派出所把戶口遷回來。”
“以后就再沒見過嗎?”
“是的。”
“好,非常感謝你的配合,那么我走了,以后會經常來打擾的。”
黃海警官緩緩走到樓下,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三樓,腦中卻滿是何清影的容顏。
她在說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