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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走過同僚詫異目光, 柳愈庚仍不肯認輸。他來到御史臺外,最后一次回首望去被陰云遮蔽的天光, 只見他那緋紅色的公服上,蒙了層厚厚的一層俗塵。柳愈庚該怨恨嗎?
應是他親手毀掉了自己這么多年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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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上對峙,
夫妻陌路,勞燕分飛。
寶念垂著頭, 不去看柳愈庚那將要把她撕碎的目光,齊鯉元義憤填膺扔下那封他親筆簽下的休書,質問道:“柳愈庚,這可是你做的好事?”
柳愈庚伸手拾起地上的休書,皺眉無言。
他壓根沒想到寶念這一介村婦,竟能躲過褚家的壓制,從興仁府那邊將這休書拿到手,難不成有神仙相助?往前還真是自己小瞧她了,可柳愈庚自是有應對的說辭。
且看,柳愈庚拱手直言:“回圣上的話,這休書確實是臣所簽,但那停妻再娶的罪名,臣不會認。圣上可知這婦在臣本家時,便是因不順父母兄長,被趕出了門,這才哭著鬧著上京尋我。臣念她生育我兒有功,不予追究計較,誰知她愈發的不知收斂,常常與臣對抗,違逆夫命。所以臣休妻,也是無奈之舉。”
顛倒黑白的話,張口就來,他竟連圣上都敢騙。
只是…柳愈庚的話,也不全是作假。
柳家大哥那時將寶念掃地出門,便是用了這樣卑劣的借口。如今他不念她的苦勞,也就罷了,竟也與他們一樣,將這欲加之罪,扣在了她頭上。
寶念憑白被人破了這一身臟水,豈能再忍?
瞧她一改常態,憤憤不平伸著手指咒罵起,“柳愈庚,你胡扯!往前窮困潦倒的時候,是誰一口一口糧食給你省著盤纏?如今你飛黃騰達了,就嫌我礙著你了?一群白眼狼——你們這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尤是你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腌臜貨,最叫人惡心!”
寶念罵出了所有不甘,可她卻因此上了柳愈庚的套。
柳愈庚見寶念起了急,趕忙裝作一副無辜狀,駁斥道:“潑婦,口無遮攔,不可理喻。圣上面前,叫你這般造次?圣上,您可得見這婦的德行——”
“無禮失德,丟人!”
“這婦慣會偽裝出一副軟弱無能的模樣,其實,都是迷惑在座諸位的假象。”
齊鯉元瞧著堂下曾經結發夫妻,鬧成今朝這般,只覺唏噓。
還有,對柳愈庚的鄙夷。
齊鯉元覺得他這圣賢之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這事若叫不知情的人,炸一聽,還真是這婦失德,該休!但是,自昨晚在床上聽司寇玨與他娓娓道來之后,齊鯉元可不會信柳愈庚的邪。
寶念再想開口說些什么。
秦參軍卻制止說:“當事婦人,公堂重地,還望你注意言辭情緒。不可意氣用事,你說你狀告柳愈庚停妻再娶,那你可有能證明柳愈庚意欲停妻再娶的證據?”
寶念頓而無言,秦參軍不偏不倚,他又威嚴注視向柳愈庚,“被告柳愈庚,你說你要休妻。那你可知,如今按照你們之間的這種狀況,有三不去,而出之者,杖一百。這一百杖,你可認?”
柳愈庚聞之一驚,
他算來算去,倒是忘記了還有這一條。
此刻,柳愈庚的腦子開始瘋狂轉動,他已經做出打算,要將褚芳華拖下水。
誰知,在開封府外的鳴冤鼓,又在此時響起。
陸簡原挑起眉,這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可算知道邶王那老狐貍,為什么不來,原就是不想趟這趟渾水。陸簡原正想著,再回過神,竟發現齊鯉元將目光傳來,便趕忙拱手。
“臣這就出去看看,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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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門外,崔漸春高呼著,“臣女有柳愈庚停妻再娶的證據,要呈予圣上明斷——”弄得陸簡原摸不著頭腦,他心道:這伯府二房的小娘子,又來湊什么熱鬧?
誰料,陸簡原剛剛抬手想要去接崔漸春手里的帖子,褚芳華便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沖趕上來,顧不得體統,推翻了陸簡原就要去搶他手里的帖子。嚇得陸簡原倒在一旁,扶了扶歪掉的幞頭,大呼道:“誰,誰,誰這么大膽子,在開封府外頭,公然頂撞朝廷命官——”
待到陸簡原定睛一看,怎么又是她?
幾年前分家的案子,鬧得那么大,他們平康伯府還有完沒完了?怎么全汴京,就他家事多?
崔漸春眼疾手快,含淚奪回帖子,“母親,您緣何如此執迷不悟?”
可褚芳華已然慌不擇路,她再聽不進崔漸春的任何勸阻,她只一心盯著又被其奪走的證據,想要將帖子銷毀殆盡,“逆女,把東西給我,你若是真將這東西呈上去,我們全都完了。到底是誰執迷不悟——”
崔漸春抿唇搖頭,連連向后退去。不肯退讓。
褚芳華惱羞成怒,母女倆為著不同的想法,扭打在了開封府外。陸簡原連忙起身想要阻止,那定貼卻直接飛出了二人手中,落在了遠處來人的腳邊。
箏垂眸撿起地上掉落的定貼,驀地看向褚芳華說:“二叔母,既然來了,就一塊進去吧。也免得官家再到伯府去請人,驚擾老太太。”
褚芳華抬起頭瞧見太史箏拿著定帖,目光狠絕站在自己面前,瞬間大罵:“太史箏,你瘋了?”
箏沒應聲,瞧她抬腳來到陸簡原面前,將證據遞給他。
“勞煩陸判官。”
陸簡原聞言瞥了門外那不知規矩的莽撞婦人,接過了太史箏手中之物。箏見狀回眸望去崔漸春,“春兒,去吧。不要怕,公道自在人心,咱們一定是勝利的那方。別讓圣上久等。”
崔漸春點點頭,二話不說隨著陸簡原進了開封府。
褚芳華賊心不死,更是高呼:“崔漸春,你不準去——”卻被箏攔在了門外,“二叔母,天子在上,王法在上,您難道還想欺君不成?看來,瘋的人不是我,是另有其人。你在做這件事之前,就該料想到會有事情敗露的一天,你貪婪的東西,是你不該得到的東西,所以它終將把你推向深淵。春兒,這是在救你。”
褚芳華怒不可遏,抬手就要去給箏些教訓,卻被身后傳來內常侍的那聲二夫人打斷。
褚芳華回眸,似是看到救星般,重燃了希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