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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植筠見狀邊回應(yīng)著箏的問話，便動了動被她牽住的掌心道：“太史箏，其實你大可松手慢慢挑。既是送人，你要挑就好好挑。”

“我不要。”箏卻搖搖頭，拒絕了他的請求，“郎君，你快看，快看。是這一個顏色好呢？還是多配幾個顏色好呢？是買一束好呢？還是買兩束好呢？”

崔植筠甚是無奈她的無賴。

如此，倆人粘在一起挑花的樣子，惹得挑花娘連連發(fā)笑。

好在崔植筠事事有回應(yīng)，不一會兒他便與箏挑了一整束顏色相襯的壽客菊。

太史箏努努嘴，崔植筠識相掏了錢。

箏跟挑花娘道了別，小兩口又繼續(xù)朝著尚書省的方向走去。

最終，在左廊的岔口出來，太史箏領(lǐng)著崔植筠在一座巍峨的，可以稱之為樓的門前停下。

“到了。”太史箏出聲提醒。

崔植筠抬眼去看，緩緩念出：“景靈西宮。”四字。只是此乃，朝廷供奉祖以下帝后御容之處，她領(lǐng)他來此處作甚？

崔植筠無解。

太史箏卻無言拉著他上前，叩響了景靈西宮的門。隨后，看守的內(nèi)侍者窺門望見太史箏身影，趕忙出門相迎，他道：“小殿下，您來了。”

崔植筠瞧著來人這般恭敬，有些驚訝。

可既然太史箏領(lǐng)他來此，定是有意為之，太史箏不說，他便也不問。

崔植筠只管跟著她的腳步，踏進了這磅礴的景靈西宮。只是，路上太史箏不再似在外面時那般嘰嘰喳喳，她低垂著眉目，安安靜靜地向著一座恢弘的高殿走去。

直到，站在高殿之下，侍者紛紛退卻。

箏才松開崔植筠的手，在跨門前換做笑顏，正聲道了句：“圣人，我與新婿來看你了——”

第38章 滿意

香引金殿, 和光同塵。

景靈西宮宛若與世隔絕，分毫不見門樓外的熱鬧人間。

大抵是這里的粉墻太高，太史箏抬眼時, 殿內(nèi)的光影有些黯淡。她捧著那束圣人生前最愛的壽客, 站在她的畫像前，一言不發(fā)。她在等待, 等待來人走到她的身邊。

崔植筠在太史箏開口后明了，原她此行的目的, 是帶他與故人相見。

他跨進了殿門，瞧見了畫上的人。

只見那畫中是九龍九鳳的冠, 藍(lán)紅相襯的服, 披著錦繡的椅上，坐著位面貼珠鈿的人, 那人雍容端方, 眼神中亦是帶著悲憫眾生的情。這便是章帝的發(fā)妻，賢明德惠, 大慈大悲的順和皇后。

這是崔植筠生平第一次見到順和皇后的模樣。

往前, 崔植筠對她的印象, 也只是在世人的口口相傳中。直到此時相見，他才領(lǐng)悟到何為菩薩相。

太史箏沒有回眸, 她靜靜地看著圣人。

她或許有些遺憾, 她遺憾圣人沒能看到自己嫁人的那天，也沒能像母親那樣親手為她系上佩巾。可人生遺憾常有, 箏也該學(xué)會釋然。至少，此刻在她身邊的崔植筠, 還不算賴。

太史箏默然抱著新鮮的花束，走向了供奉的條案。

她小心翼翼將油紙脫去, 恭敬地將鮮花插進青釉的花瓶，這才沉聲同圣人念道：“圣人，小箏有很久沒來看您了，您最近還好嗎？您知道嗎？小箏成親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也不會再讓圣人和官家擔(dān)心了。”

“您會為我感到高興吧。”

“還有……這些壽客菊是我們一塊為您挑選的。我記得從前您總愛在坤寧殿的窗臺上擱上一盆這樣土栽的菊花，您說菊乃君子之品，清凈高潔。所以，我想圣人一定會喜歡。”

話音落去，一簇簇艷麗的菊，裝滿淡雅的花瓶。

高殿里總算多了幾分生氣。

太史箏坦然拿起像前三炷香，轉(zhuǎn)眸看了眼崔植筠，她轉(zhuǎn)過頭就要把這人介紹給圣人聽。

“圣人，這便是我擇的新婿，平康伯府家長房的二郎君。您給打眼瞧瞧？是否還滿意？這可是阿爹心心念念的書香門第，他總說咱家都是粗人，也該改改脾性。可我跟他說，圣人您不是咱們中的文人雅士嗎？阿爹卻說咱家八百年再出不來一個你。”

一笑嗤然。

太史箏引燃手中香，就如從前在圣人跟前般，與之平淡地聊聊天，“我本想在回門那日領(lǐng)他前來拜見，誰知半路出了岔子，一直耽擱到了今天。您啊，可別怪罪。”

崔植筠注目于她的身影。

這是自他們相見開始，與崔植筠認(rèn)知中完全不同的太史箏。眼前人此時在順和皇后畫像下的談吐與姿態(tài)，更像是黃門口中所稱呼的小殿下，而非自信爛漫的太史箏。

看來，他們之間需要了解的還有很多。

可人生漫漫，倘若攜手白發(fā)，他們還有的是時間。

太史箏那端無言舉香抬過頭頂，將交疊的拇指擱在眉心。那帶著檀香味道的瑞煙，裊裊升騰，向上盤旋。溝通起天地與神明，她想圣人一定能收到來自高殿之下，她那虔誠的祈愿。

無論將來如何，愿圣人保佑我們永遠(yuǎn)澄明。

不是白首不相離的俗套約定，太史箏那日在水塘邊的問話，也只是隨意試探崔植筠。其實她只愿二人能永遠(yuǎn)守護住自己的本心。這便是比白頭偕老，還要難上千百倍的事。

“郎君，你也來給……”

太史箏將香埋進小爐，可不等她將話說完。

崔植筠便識禮地拿起了桌案上的檀香，他是該見一見這家中的長輩。君子正身，崔植筠舉手投足都是那般優(yōu)雅得體。太史箏在旁看得入迷，她本還擔(dān)心他會抗拒到這兒來隨她祭拜。

但見崔植筠這么主動，她也就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