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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鐘邱沿身上，皺鼻子笑說：“我自己來。”

鐘邱沿還是第一次欣賞周存趣撐著手，在他身上自己動。周存趣叫起來聲音已經(jīng)帶滿哭腔，支撐不住地倒在鐘邱沿身上，于是鐘邱沿翻身把周存趣放到了床上，兩個人貼合在一起不停晃動，不停晃動。

周存趣哭著一直喊：“鐘邱沿...鐘邱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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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鐘邱沿分開粘在一起的眼皮，茫然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上的大燈。時間尚早，周存趣已經(jīng)出門上班去了。他從鐘邱沿懷里掙扎著站起身的時候，鐘邱沿半夢半醒地又伸手拉住了他，然后在周存趣的手心里親了幾下。周存趣摸摸他的臉，說：“我先走了。”

鐘邱沿起身，打著哈欠，站在房門口伸了下懶腰。他走過矮柜的時候給劉小英拜了拜，然后進衛(wèi)生間洗臉?biāo)⒀馈３鰜淼臅r候，鐘邱沿放在臥室里的手機在響。他沒有跑去接，而是看著餐桌上的盒子。透明盒子里裝著一個十分精致的立體模型，是一個兩層的商鋪。

吊燈底下，玻璃金魚缸藍色的水里邊，酣眠著金魚與水草。一樓的門頭寫著：鐘邱沿的小餐館，一小扇日式的小門，窗戶底下的緣廊上放著兩個小人。室內(nèi)一樓有料理臺和吧臺一體的單人食客座，二樓有靠墻的沙發(fā)卡座。地板是乳白底紋磚嵌藍綠色碎塊，墻面也是半白半藍綠色的主調(diào)。

臥室里手機鈴聲不停地響著。鐘邱沿走過去，拿掉了模型身上貼著的紙條。周存趣在紙條上寫：鐘邱沿小餐館的地址在面包樹街過去十月路xxx號，之前是小炒店，開了有十多年生意都很好，老板最近要回老家。如你所見，墻紙是不可能用淺紫色碎花，也沒有巴洛克風(fēng)格裝飾。這是我親自設(shè)計的，送給我認識的一位真誠善良的小男孩，這是給你的嘉獎。

第27章 稚茸炊飯（四）終章

鐘邱沿開車經(jīng)過那間小炒店舊址的時候，停在路邊看了好長時間。里邊已經(jīng)搬空了，舊招牌耷拉在門頭上。這里以后就是他的餐館了。他覺得蠻不可思議的。

這幾天，他給周存趣做了一些打算以后賣賣看的招牌主食，什么野菇稚茸炊飯、栗子南瓜蒸飯、泰式炒河粉之類的。周存趣很喜歡炒河粉。他不知道鐘邱沿從哪里找來的魚醬，炒出來的河粉味道特別好。他有天還叫鐘邱沿做了一份，拿粉紅小豬便當(dāng)盒打包了一份給施淑元嘗嘗。施淑元笑說：“你的粉紅小豬手藝蠻好的嘛。”

鐘邱沿又重申：“不要叫他粉紅小豬。”

與此同時，粉紅小豬鐘邱沿正把阿山和大魚都拉到了店面邊上，指著給他們炫耀：“哥挑的店面，給我開店用，連店面的樣子都給我設(shè)計好了。”

大魚哇了聲，說：“有點金主文學(xué)的意思了。”

鐘邱沿嚷嚷：“這是以平方為單位的愛好不好。”

大魚轉(zhuǎn)頭和阿山說：“我就說，他這個人反而可能傻人有傻福。”

鐘邱沿罵道：“我哪里傻了。”

店鋪正式動工裝修的時候，鐘邱沿還每天忙著開公交車，讓無業(yè)游民大魚幫著督工。與此同時，對街的城南實驗小學(xué)在過完自己三十五周年校慶之后也開始動工擴建，一年后和市第一高中換了下校址。因為據(jù)傳有算命先生說十月路的風(fēng)水比較好，有利于升學(xué)率提升。總之，那一屆市一高的學(xué)生開始在十月路上學(xué)，秋季校服是材質(zhì)沙沙做響的防風(fēng)外套，深藍色的。他們像傍晚光線暗淡的一股河流從校門里涌出來，流過街道，到對接那間漂亮的小餐館吃東西。燠熱的暑假也約在小餐館邊吃西瓜牛奶冰邊做家庭作業(yè)。昏昏欲睡的高中年代在這里偷偷談戀愛，也坐在這里失戀。

很多市一高的學(xué)生都會一直記得這間店，店名叫“熱的湯 軟的面包”，但不賣湯也不賣面包。每月有特色菜單，季節(jié)限定的野菇稚茸炊飯還有招牌泰式炒河粉都很好吃。老板站在料理臺后面，從一個巨大的果木色土鍋里盛飯出來，野菇被炊熟的香氣在小小的廳堂里彌散。許多年后，市一高的學(xué)生成為在社會上打拼的疲憊的大人，在某些滯重的黃昏下班時刻如果突然懷念起高中時代，也會同時懷念起野菇稚茸炊飯的香氣。

“熱的湯 軟的面包”剛開張的時候，大魚來店里幫忙做了一陣子招待。原本門口的小緣廊是周存趣設(shè)計出來，方便等位的顧客或是路過的行人稍微歇息用的。但是“雙黃蛋”爺爺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之后，每天一大清早就扛著圍棋盤到這里來下圍棋了。鐘邱沿給他們放兩杯大麥茶，他們能就那樣坐一上午。

周存趣下了班，推開餐館小門，擠到吧臺邊和一排高中生坐在一起。鐘邱沿給他遞一杯水，問說：“請問這位客人，想吃什么？”

周存趣剛要說什么，旁邊兩個女高中生看著手機屏幕尖叫起來，不停地喊：“帥啊好帥好帥。”鐘邱沿湊過去和周存趣說：“隱藏菜單好不好？”周存趣點點頭。

過一會兒，鐘邱沿端一碗炒飯出來給周存趣，里頭有當(dāng)季的鮮筍丁、特制腌肉塊、海鮮菇和其他一些時蔬。那碗炒飯因為太香，旁邊幾個高中生都扭頭過來看。鐘邱沿敲敲料理臺說：“你們放了學(xué)不趕著回家做作業(yè)，怎么那么有空。”

幾個高中生撇嘴，又扭頭去看手機屏幕。她們掃完自己的飯，稍稍坐一會兒，又小鳥一樣嘰嘰喳喳飛去附近的補習(xí)班上課。有幾回，八點打烊的時候，鐘邱沿站在二樓的玻璃金魚缸邊朝下望，可以看到這些面熟的高中生背著書包，拿著掛滿裝飾物丁零當(dāng)啷響的手機邊聊天邊跑去坐地鐵回家。第二天六點多他們又從城區(qū)的各個角落困懵懵地趕過來上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