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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邱沿被趕出了周存趣的房間。趕出去之前，周存趣囑咐他說：“不要告訴，外婆。如果我還是，做不到。她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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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鐘邱沿在家門口等著周存趣。周存趣換掉睡衣，穿了件白色t恤衫和牛仔褲。衣服看起來大了不少。他把頭發(fā)扎起來，手里拿著劉小英的長柄傘。踩到屋外的時候，鐘邱沿靠在墻邊沖他輕輕吹了聲口哨。

周存趣嚇了一跳，立刻想轉(zhuǎn)頭逃回房間里。鐘邱沿拉住了他的手。

他帶著他一點一點慢慢走下樓。住在四樓的租戶經(jīng)常換，最近住了一對脾氣不好的小年輕。門口還貼一大張“和氣生財”。三樓的莊老師是劉小英以前的同事，已經(jīng)老年癡呆了，被送進了療養(yǎng)院。二樓的，鐘邱沿抓著周存趣的手腕說：“二樓的雙胞胎爺爺，大黃爺爺和二黃爺爺昨天打架了，你不知道，二黃爺爺都被打哭了。我現(xiàn)在為了方便起見，會叫他們‘雙黃蛋’爺爺。”

周存趣低頭看著臺階。鐘邱沿一直提醒他小心，最近因為雨很多，樓梯非常濕滑。

走到二樓的時候周存趣停了一陣子。他小的時候讀的就是實驗小學(xué)，所以在外婆家住過很長一陣子。下了課瘋跑回來，上樓的時候會拿鑰匙在墻上深深淺淺地劃著玩。

他們終于走到一樓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不下雨了。兩年過后，第一次站在地球的表面上。周存趣抓著鐘邱沿的手，低頭望著老舊小區(qū)維修不繕的路面，水泥地中央長出青草和野花，花壇邊新豎上去的“禁止踩踏”標牌。圍墻以外的另一個小區(qū)已經(jīng)整個推倒在重建了。周存趣看著安眠在深夜的塔吊機，發(fā)現(xiàn)世界不管怎樣都在運轉(zhuǎn)著，運轉(zhuǎn)著，被離心力甩出去的，只有他自己。

他深吸了口氣。

鐘邱沿也學(xué)他深吸了口氣，然后說：“夜晚好好聞啊。”

下過雨之后，春末夏初的夜晚，有一種很古老的氣味。那天周存趣就只走到家樓下，接下去的一周，他也都只能走到家樓下。然后他和鐘邱沿兩個人并排站在樓底發(fā)呆。

差不多一周半之后的某天，全天新聞都在報道又有幾級臺風(fēng)過境。鐘邱沿開的188路公車當(dāng)天下午都停運了。他本來想和周存趣說一聲，今天要不就先不下樓了，外面風(fēng)大雨大有點危險。然后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周存趣的聯(lián)系方式，也不能不遵守承諾打給劉小英跟她說這件事。

那天晚上鐘邱沿就還是在凌晨時間冒險開著車去了親親家園。他帶著周存趣趴在三樓的樓道窗口看雨。周存趣伸出手接了一點雨，雨的溫度和雨的質(zhì)量，都已經(jīng)是全新的東西。

到差不多凌晨一點，風(fēng)大得鐘邱沿根本不敢開車回家。他送周存趣上樓之后，問周存趣：“我能不能在你這兒睡一晚。早上等老太太出門早鍛煉了我就開溜。”

周存趣沒說好沒也說不好，反正就由他跟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