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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云澤,如名所至,除了那千年來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泥潭沼澤,便是那白蒙蒙的一團團霧氣。
生命在這里似乎只屬于那些深藏在泥潭之中看不到模樣的荒獸,除此之外,即便是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草木,在這茫茫一片的云澤之中都極難生存。
就在這茫茫的霧氣之中,一點光華在急速的移動著,那光彩初看時與這周圍那白白的霧氣并沒有多少的分別,但所到之處,那團團如同凝在半空中的霧氣都紛紛的向兩邊閃去,那光華絲毫不受眼前一切所阻礙,長驅直入,直向云澤深處而去。
衛公子踏在劍上,面冷若水,雙眼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一切。
此時離那云澤深淵已經是越來越近,衛公子早已經恢復了平時冰冷難近的模樣。畢竟此一去,要面對的是如今被稱為魔門第一人的鬼冥,相比與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更讓衛公子警惕的是鬼冥那陰冷的城府心機,這才是一把殺人無形的利刃。只看陰童子和厲血兩個老怪,一個油滑難纏,一個魔門宿老,什么風雨沒見過,卻都一一落入了鬼冥的算計當中。
而這一切,卻都還剛剛是個開始而已,鬼冥拿到了魔門至寶圓月之輪,這才是最讓衛公子所恐懼的。
他踏劍而行,身邊那一團團如棉絮一般的水云霧氣不時從身邊掠過,空氣之中充滿了腐爛的氣味,沒人會知道在這下面,有多少的生靈死在這里,更沒人知道在那腐敗的泥濘下面,潛伏了多少可怖的洪猛之獸。
衛公子雙眼含冰,看著身邊的一切,腳下的神劍卻是越行越慢,泥澤之中,不時有氣泡從厚厚的泥漿之中翻涌出來,顯然是那深藏在泥澤之中的生物在窺視著這陌生的氣息,衛公子卻是如同全然沒有察覺到一樣,雙眼鎖著前方,一身的白衣在云團霧氣之間就如同一抹而去的絲縷。
隨著越行越深,那白蒙蒙的霧氣已經漸漸的變淡,在那泥沼的盡頭,一道如被天斧神力劈開的淵谷橫亙在衛公子的眼前。
這便是煉鬼教的總壇所在地了。
只見原本那些如同凝滯在半空中的霧氣,一接近這深淵的邊緣,就如同被千般只觸手拉扯一下,簌的竄進那黑黑的深淵之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那游弋在深淵之中的點點綠火,那熒熒的鬼氣使得原本就如同一張巨嘴一樣的裂縫更顯妖異。
從云澤深淵之中,散發出一股透骨的陰冷氣息。衛公子呵了一口氣,那白氣隨著那陰冷的味道轉眼消失。他冷哼了一聲,眼前這道深淵,收容了無數的鬼魂怨魄,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侵體而陷入不復之地,由此可見煉鬼教的詭異邪惡。
衛公子輕輕點了一下腳下的寶劍,再不做半點的遲疑,直向深淵底處而去。那寶劍在那黑暗之中破出一道白光,轉眼又被黑暗再次吞噬。
幽暗之中,點點鬼火仿佛感覺到有生人的味道,迅速向衛公子身邊圍過來,同時在整個深淵之中,傳出了聲聲幽幽艾艾的鬼哭怨啼之音。衛公子雙眉劍立,收了寶劍,拾階而下,一襲的白衣之上已經被微微的紅光所包裹,全然不畏那企圖侵身入體的鬼火。
那石階終年不見半點的陽光,在上面粘粘稠稠的流淌著帶著腐敗氣味的液體,不時傳出嘀嗒嘀嗒的聲音,在這深淵之中來回的蕩漾,更顯深淵的陰冷。
而在石壁之上,則匍伏著如同如蛇一般的爬蟲,長滿了如苔蘚一樣的身體后拖著長長的尾巴,四肢短且粗,指爪扣在石縫之中,那雙綠綠的眼睛貪婪的盯著衛公子的身影,卻似頗畏懼那層薄薄的紅光,不敢上前撲食,只不時的吞吐著那流著粘液的舌頭,將身邊飄蕩而過的鬼火納進腹中。
衛公子憎惡的皺了皺眉頭,即便是自己身為魔門中人,但對這些骯臟的東西依舊忍不住想拔劍斬殺,只是如今形勢所迫,卻是顧不得那么多了……
暗影如常一樣身在霧中,垂在鬼冥的身后,看著身臥石椅之中的這位教主,心里不禁暗暗長嘆,自己與霧隱同為煉鬼教左右使者,在煉鬼教之中已是相當的尊貴,可當日霧隱只因在玉清山一時失利,便為教主所殺,連魂魄都化為烏有,手段當真是讓人心寒。
如今三教四門,聲勢頗大的蝕骨教與長青門已經被這位教主兵不血刃的掐去了頭頸,即便還有殘余已經難成氣候,煉鬼教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魔門第一教,而教主也位尊與首。
但就是這樣,自己仍是想不出眼前這位教主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何打算。
雖然自己身在霧中,但在鬼冥跟前,卻如同**裸的一般毫無遁形,而鬼冥,卻完全是一個霧中之人,即便他此時悠閑的把玩著那串烏黑的珠子。
一想到霧隱當時那如同被風干了千年的尸體,暗影就涌上一股冰冷的氣息,他心里突的打個冷戰,抬起頭,只見鬼冥那雙細長的如戲中女人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暗影,整個煉鬼教,你跟我的時間是最長的了吧……”鬼冥那陰柔的聲音幾如女人一般無二,聽在人耳朵里卻讓人生出一股寒戰來。
“是,自當年教主力排異己登上這位置,我就一直侍奉在左右了”暗影身在霧中,卻絲毫沒有半點不敬,一雙手直直的垂在腿邊。
鬼冥點了點頭,頗似感慨的說道:“歲月難捱啊,幸好大神庇佑,想來我圣門之興,不會太遙遠了……”
“如今三教四門已去其二,余者也是碌碌之輩了,我教再統魔門已經是遲早的事情了”暗影不做遲疑的說道。
“如今魔門再統又能如何,以如今的力量,即便是重新統一了,也無法再重返中原,更勿論重現當日的盛況了,除非再出來一個烈云來……”鬼冥雙眼瞇成了一條縫。
“教主修為已是絕深,難道……”
“哈哈哈哈,我不行,光是天都谷那群老不死的,怕是就夠我一受”鬼冥啞然失笑,打斷了暗影的話。
暗影心中一震,據他所能感知到的,如今的鬼冥一身的鬼法魔功已經到了化魔歸虛的境界,從他的身上,完全感應不到那種魔人所具有的邪靈氣息,此時若是他身披道袍,搖身一變就可以成為一個正道的修真之人。一個把魔功練到如今境界的人,竟絲毫不見狂妄,難怪那厲血要敗在他的手里了。
鬼冥從椅子上坐起來,似頗有些戀戀不舍一樣,那寬大的椅子與他而言就如同一張溫暖香房一樣,他笑了一笑,對身后的暗影說道:“此時我們的那位朋友怕是該到了吧……”
暗影點了點頭,說道:“前一刻據查已經入我教的勢力范圍,此時怕是已經離這里不遠了”
鬼冥雙眼投向大殿的盡頭,似自語一樣喃喃的說道:“這人若能為我所用,那實在是我教之幸,否則的話,此一刻必誅殺之!”
暗影隱在那迷霧之中,不動半點聲色,他心里最清楚,此時無論是誰成為教主前面的攔路石,都會被他無情的掃掉,這盤棋在教主的腹中,已經不知道演練了多少次了。
衛公子仗劍前行,沿著那石階直向煉鬼教的腹地而來,此時那些鬼火雖然畏懼不敢靠前,但卻不死心一樣的跟在他的后面,只待稍有機會就侵體而入。
忽然在那石階的頭處傳來一陣悉悉數數的聲音,似乎又什么東西在爬動一樣,初始的時候還不明顯,可不到片刻,那聲音竟是越來越響,就仿佛珠盤落地一樣連綿不絕,急速的向衛公子涌過來。
衛公子眉頭一皺,兩眼抬頭一看,隨著那聲音,只見從石階盡頭之處,竟涌出了無數的殼蟲,這些殼蟲身體如巴掌一般的大小,黝黑的背上有著不同的金色花紋,尖小的腦袋上伸著兩根長長的觸角,行動異常的迅速,瞬間已經如潮水般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