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嗯”了一聲,心里似乎有些肯定:建雄并沒有這么簡單,整個事情,也不會完全和他沒有干系。
畢竟在那個年代,我還是年輕,雖然我比同齡人理性,但在那時,依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懷疑,可能也是因為之前從事與學習的都是刑事偵查的工作。于是,我慣性地對著建雄說了一句:“是啊!連一個父母生出的,都能下毒手,這人啊,確實沒啥可以信任。”
我這話的意思是對于劉司令所對莎姐在那晚做戲的評論,之所以說出來,影射的無非是建雄。
完全和我意料的結果一樣,建雄聽著我這話一愣,然后警覺地扭過頭來,對我說:“邵波!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忙故作輕松地淡淡一笑,說道:“我說劉司令啊!如果不是我們發現及時,莎姐今兒個也不能這樣離開x城。”
建雄便也淡淡笑笑。半晌,建雄對著我說:“邵波!現在兇手找出來了,哥答應你的那錢,這兩天便拿給你。”
我心里因為基本上已經可以肯定建雄對這案子,是事先知情的,于是,我看著面前這高大的漢子,油然生起一股厭惡。便點了點頭,說:“行!正好也給鄭棒棒家再拿點去。”
建雄又說道:“不過,邵波!你必須答應哥一件事。”
我當時就意識到,他要我答應的無非就是對他慫恿劉家兩兄妹做下這一切的事閉口不提。其實,他不要求,我也決定不再提,畢竟他可以完全推個干凈,兇手不是他,一切他也不知道,說到底,頂多是他在不該的人面前,有意無意發了幾句牢騷罷了。于是,我便點點頭,說:“你說吧!”
誰知道建雄說的是:“邵波,你拿著錢,走吧!我不管你知道了多少?或者你又啥都不知道也好,啥都知道也好,但你走吧!離開x城吧!”
我愣住了。建雄的眼睛恢復了他平日里傲慢的神情:“邵波!哥其實還是很看得起你,本來也想帶著你做點事情。但這案子……你知道的,很多東西也不簡單。我不希望這些傳出去,哪怕是一點點風聲,我都不會允許。要知道,建雄哥我之前和你建偉哥都是在礦上做生意的,礦上有些事,不想讓人知道的,自然有很多辦法不讓人知道。建雄哥我不是個壞人,但也不是個好人。我不能保證我不會哪天對你起什么壞心思,畢竟你除了這案子外,另外還有和古大小姐那門子事,能影響到我和領導們的一些合作。”
建雄說到這,掏出煙來,遞了支給我,似乎是要為自己這近乎威脅的話,再披上點客套的外衣。建雄給我點上火,繼續道:“邵波,你還年輕,以你的能耐,隨便去個地方,應該都不會混得太差,再說,十萬塊也不是小數字,你拿著這錢做點小買賣,應該很快就能過得好起來。這年月,做啥生意都賺錢。”
聽著建雄這些話,我沒有出聲。如果說,我寫的這一切,只是一個普通文字工作者伏案杜撰的故事,那么,這一會,我這故事里的我——邵波,應該是面對著敵人的威脅,毫不猶豫地說聲不,并用義正言辭的正義語句,對面前的建雄冷面相對。
可惜的是,我并不是小說里的人物。
記得有句某老外對咱國家的評價:中國,就是無數個完全相同的城市組成的。
誠然,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在九十年代初期,每一個我們生活著的內地城市里,都有著一股相同的勢力——那就是有官員背景在幕后指使的所謂官商,而且,這些官商還都世界大同地在各個城市里,開著一家在當地最大的娛樂場所。而也是在那個年代,似乎這股勢力,完全能在那小城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說句實話,建雄所說的話,并不能完全說只是他的威脅,而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悲的是,我并不是啥人物。我那已經退休的父親、母親已經蒼老,自己也只是個被單位開除的小年輕。對于這股勢力,尤其像我,能對這股勢力起到什么影響呢?——包括建雄對這案子莫須有的手段,又包括古市長現在對我的厭惡。
沉默了很久,我覺得剛剛還因為感覺到了建雄的卑鄙,自個兒高大起來的我,在這片刻后,居然越發卑微起來。建雄的氣場很大,其實,在他還只是建偉哥羽翼下的沖動漢子時,他就有對周圍一切都能控制的張揚個性。而到建偉哥走后的這十多天,他完全成熟起來,很多事情,也都變得很有分寸,儼然是他哥的一個翻版。
于是,我有了一種感覺:可能在很多年前,建雄就已經成熟到現在的心境。只是,他在他哥哥的羽翼下,不能顯露出來罷了。
我越發明白,這一切,不過都是在建雄的掌握中罷了。
我把建雄哥給我點的那根煙再狠狠吸了幾口,在煙缸里掐滅。沖建雄哥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建雄拍拍我肩膀……
74.
第二天,建雄讓我跟財務去銀行,轉了十萬塊錢到我賬戶。那時我在火龍城也干了七八個月,自己就存了三四千塊錢。看著存折上那幾個零,說實話,我還是很激動的。
那天,我把東西都收拾了拿回家。下午,小軍和八戒按照我給他們說的,提著點水果,到我家吃晚飯。飯桌上,小軍熱情地喊著“邵伯伯,阿姨好!”然后給我爸媽說了他想要我和他去深圳的計劃。
我媽聽了,有點不高興,皺著眉。爸卻沒有露出不快,反而轉過頭來問我:“邵波!你自己怎么看?”
我頓了頓,說:“爸,我也想出去闖闖。”
爸嘆口氣,頭轉過去對著媽,但說的卻似乎是給我聽的:“孩子大了,在x城這么呆下去,一輩子可能就和我們一樣,這樣平靜地過了。世界已經變了,我每天看新聞聯播,外面的世界已經和我們看到的世界不一樣了。唉!孩子他媽!讓邵波出去走走也好。記不記得以前剛有傳呼機那會,那時候邵波剛畢業進分局,我們想要送一個給他,也猶豫了很久,畢竟咱一輩子下來,也沒啥結余。而現在呢?大哥大都滿天飛了,郵局里賣的那些大哥大,只有一包煙這么大了。世界變了,孩子也大了,讓他自己出去闖闖,也好啊!”
媽聽著聽著,哭了。
我和八戒、小軍訂了一周后的火車票。買了票后,我去了趟火龍城。那時,表哥出院了,建雄讓他接了我的班。表哥見到我還是叫我:“邵波哥!”然后介紹我認識另外兩個大高個,穿著我和八戒留下的黑西裝,拿著對講機。兩人對我微微一笑,但眼神中沒有一絲絲友好。畢竟在他們眼里,我是他們領導——表哥位置的一個潛在對手吧!
建雄好像啥事都沒有一般,扯著我到五樓的一個房間里聊了會。說的是一些客套話:“以后我建雄在x城混不下去了,就去深圳找你,到時候別不認我哦。”
臨走時,在他那房間的垃圾桶里,我無意中看到里面塞了件衣服,里面有已經撕成碎片的一點紙屑。也是一個刑警的慣性吧,我故意在那里蹲下來系鞋帶,認真看了看那件衣服,并隨意地把煙頭扔進去,順手抓走紙屑,出了門。
回到家,我把紙屑整齊地擺好,但只能零星地分辨出是一封莎姐留給建雄的信,因為字跡我很清楚。言語間,支離破碎的只是些柔情的話。
猛然間,我想起那件垃圾箱里的衣服,正是小來媽要我帶回來給莎姐的——也就是十幾年前,建雄離開五嶺屯時留給當年的翠姑的。
可悲的是,那件衣服應該是莎姐留下來還給了建雄,然后,衣服到了垃圾箱……仿佛圍繞著這一切,本就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罷了。
建雄死在1999年底,千禧年之前吧!我離開x城后,建雄在x城越來越囂張,后來還開了一間之后年月流行起來的的士高、一間夜總會。下面養著的所謂內保,也就是沿海稱呼的馬仔越來越多。據說最高潮的時候,他老婆的表妹,在某服裝店里買件衣服,人家不肯打折,換回來的結果就是那家店被人砸個稀爛。1997年香港回歸前,已經涉足房地產業的他,因為某老城區的拆遷,他下面的人弄出了一起震驚全國的案子,于是,省公安廳派了專案組到x城,把他們兄弟十幾年一手打下來的江山全部端了。抓了三十幾個人,按有黑社會性質的流氓團伙處理的,槍斃了幾個人,其中就有表哥。
而當時,古市長已經調到省里,建雄因為之前收到風聲,提前離開了x城,沒有被逮到。之后便一直在外地,一直到1999年,偷偷回了一趟x城,行蹤被警察發現,然后在追捕中,他開的車撞到了一臺運著鋼材的貨車上。建雄從擋風玻璃處飛了出去,像羊肉串上的羊肉一樣,穿到了一條鋼管上。據說,一起死的,還有他的一位情婦,有人說那位情婦叫劉莎,只是不知道真假罷了。
尾聲
1993年底,我們一行三人,到了深圳。從此開始了我們漂泊的一生。
那年月,深圳還沒有現在繁華,但相對來說,也非常熱鬧。我們仨穿得像個粽子過的特區檢查站,顯得一副老土的模樣。每人還拿著一張叫邊境證的玩意。接我們的是小軍的那位親戚,和我在刑警學院的一位同學——當時還只是深圳公安局特警隊的一位普通特警——李日天。李日天的真名叫李昊,李日天只是八戒給他取的小名。因為日這個名詞在之后幾年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正像我們出生那年代,有很多單名一個偉字的一樣,包括很多個叫楊偉的。在這名字被取上,被上戶口的年月,這些名字并沒有其他的意思,而之后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才比較滑稽罷了。
當時,地王大廈還不叫地王大廈,叫信興廣場。我們到的那個冬天,地王還矮矮的,沒有輪廓,只看見很多工人在忙碌。李日天帶我們去吃了海鮮和麥當勞。八戒傻乎乎的,裝斯文,兩個手指捏著漢堡包的一個角,張大兩片肥唇,一口咬了上去,結果是所有的牛肉和西紅柿、青菜全部擠到了地上。李日天告訴我們,那一家麥當勞是國內第一家麥當勞。而地點就在現在東門口子上。
我們開設我們的商務調查事務所是在1994年年后。之前,李日天一直有意撮合我們弄這一行,但我和八戒、小軍猶豫了很久,或者說不叫猶豫,只是當時身上有點錢,初到花花世界,比較忙罷了。其實,我縱觀自己這一二十年所做下的幾個大的決定,都是很被動的。包括我離開x城,也包括1994年開設事務所,甚至還包括在之后那幾年,我和古倩的那些事。
而對我和八戒、小軍開事務所起到推動作用的事,是我離開警隊后,獨立處理的第二件命案——王國慶在醫院被殺的那檔子事。
當然,也有個次要的激活劑,便是八戒勾搭上的那位香港美女蘇如柳——某香港保險公司的管理人員。所以可以說,我們到深圳,賺到的第一筆錢,便是王國慶那案子。而支撐著我們在創業初期,從在深圳完全沒有人脈,到將事務所做到有點聲色,也是因為王國慶的妻子麗姐的幫襯,蘇如柳任職的保險公司的保險欺詐案,以及李日天介紹我們認識的幾位好色的港臺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