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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按住他,說:“等八戒回來吧。”
建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坐下。
第十三章 正義
61.
見建雄慌張的模樣,我問他:“為啥說劉司令有膽殺人?”
建雄拿出支煙,手明顯有點抖,我給他點上。他連著兩次要開口說,嘴角抽動了兩次,最后似乎狠了下心,說出了以前兩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當年建雄和劉司令每天一起在山上胡轉的時候。都身體棒,又正是那年齡,精力很足。天天在山上跑,逮著啥就是啥倒霉,一干生靈稀里糊涂在兩大勞動力手里丟了性命。
有一天,兩人轉進大山深處,發現有狼的痕跡。要知道,小興安嶺靠近人住的地方,很少有狼,在當年山里生靈還多的年代里,也不例外。而那天找到的狼的腳印,依稀分辨出應該是條落單的土狼。
兩人就比較興奮,興沖沖地順著腳印往山深處趕。結果在一個大樹旁邊,真發現了一個山洞,應該就是狼窩。
就在兩人一咬牙,準備上前端這狼窩時,背后嗚嗚的動物嚎叫聲響起了,一扭頭,居然是一頭成年的公狼正瞪著建雄和劉司令,低聲發出警告。建雄那時候壯得像個門板,劉司令雖然沒建雄的身板,但在山里天天吃肉,滿山亂跑,自然也有一股子力氣。但面對著這么頭野狼,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只見公狼一邊警覺地望著兩人,一邊慢慢走到那洞穴前,然后站好,沖著建雄和劉司令看著,似乎在表達的意思是:你倆離我家遠點,咱兩不相犯。
可惜這公狼遇到的是兩個最不怕死的家伙。十幾分鐘后,這頭公狼胸口便被鳥銃打了一個洞,腦袋被建雄帶的鐵棍敲了個窟窿,倒在雪地里不動了。
就在公狼倒地的同時,山洞里發出嗚嗚的聲響,一頭看上去很虛弱的母狼爬了出來,看到公狼的尸體,母狼狼眼里依稀可以看出有眼淚一般。讓建雄心靈為之震撼的是:這母狼身后居然掛著個剛出生的小狼,而且臍帶都沒咬斷。小狼被母親一路拖著出來,還閉著眼睛,嗚嗚地叫喚。
母狼沒有看建雄和劉司令,徑直沖公狼去了,低著頭,伸出舌頭,舔著公狼的鼻頭,似乎還不相信丈夫的離開。建雄當時就懵了,尋思著這狼也打得太悲慘了。便扯劉司令的衣角,說:“算了吧,這狼懶得要了,走唄!”
而當年還大名劉德壯的劉司令卻扭頭沖建雄咧嘴一笑,說:“這大便宜還不撿嗎?”
說完從建雄手里拿過那根鐵棍,大踏步上前三下兩下把那母狼的腦袋打了個稀巴爛,還扯下那頭小狼,一抬手,摔死在旁邊的石頭上。
這么多年來,這事讓建雄內心一直覺得愧對這些生靈,對劉司令這人心腸的生硬,留了個不好的、難以磨滅的印象。
而另外一個讓建雄覺得劉司令是個能殺人放火的角的事,是在幾年后,莎姐再次找到建雄后。
那是在1987年,建偉還在市里某國營企業里做廠長,建雄跑供銷。到年底了,在南方有一筆爛賬,老是收不回。建雄便叫上劉司令,一起去了廣東某小鎮的那家工廠,找那私營企業的小老板要錢。
遇到的情況世界大同,小老板哭完窮便消失了。建雄和劉司令坐在招待所里就開始罵娘。言語間建雄無意地說了一句:“把老子逼急了,今晚沖他家里,錢也不要了,就殺他們幾個人得了。”
說完這氣話,建雄便扭頭睡下,身邊的劉司令繼續在看電視。
睡到半夜,建雄夜尿起床,發現旁邊床上是空的,劉司令不見了。建雄腦袋里就一懵,想著劉司令這沒心肺的,不會真聽自己的話,跑去這小老板家里搞事去了吧。
建雄穿上衣服,往那小老板家里趕去。因為前幾天也找到過這小老板家,小老板不在家,但地址兩人是都知道的。
建雄跑得一身大汗,終于到了那城中村的一個小院子前,隔著鐵門,還真看見一個黑影,正往二樓陽臺上爬。建雄就慌了,喊道:“劉德壯,你給老子下來。”
黑影還真是劉司令,劉司令一扭頭,見是建雄,愣了愣。對方家里的燈就亮了。
劉司令只得跳了下來,然后靈活地三兩步就跨到鐵門邊,迅速翻了出來。
建雄見人家家里燈也亮了,便一把扯著劉司令往外跑。依稀間,有手電的光對著他倆的背影照來。
回到招待所,建雄在劉司令身上找出一把大號的螺絲刀。建雄便沖劉司令發火,說:“你拿著這玩意去他們家干嘛?”
劉司令憨憨地說:“去弄死兩個啊!反正這錢也拿不回了。”
建雄訓斥了他一頓,但這事也說明,劉司令是自己一把聽話的槍,自然只是說了幾句便算了。最后建雄半罵半問地指著那把螺絲刀,說:“還要去殺人,拿個這你怎么殺啊?”
劉司令咧嘴笑,說:“這有啥不能殺的啊,直接照著眼睛或者心臟捅進去不就行了。”
建雄倒抽了一股冷氣。
第二天,那小老板一大早就把錢送到了招待所,但表情很是奇怪。
62.
說完這些,我倆都陷入了沉默。我努力把古倩的笑顏在我腦海里抹去,把思緒用在和建雄統一上。
這時門開了,八戒急沖沖地跑進來,對我倆說:“劉司令真不在宿舍,我樓上樓下都問了,都說沒看見他。”
我和建雄站了起來,我問道:“看見莎姐了沒?”
八戒反手把門關上,低下聲來,說:“莎姐在二樓吧臺,宿舍里的人說,莎姐早一點曾過去和劉司令說了一會話,然后劉司令就出去了。”
建雄急了,說:“邵波,不會真的去了我家吧。”
我招呼八戒去隔壁房把西瓜和龍蝦叫過來,八戒很快就帶著西瓜和龍蝦過來,很意外的是鄭棒棒也一起過來了。鄭棒棒見了我,低了頭不看我。
我裝作沒注意,安排道:“西瓜、八戒和我,現在跟建雄哥去他家。”然后對龍蝦說:“龍蝦,你和鄭棒棒下二樓去盯著莎姐,不要讓她看出啥。”
西瓜、龍蝦都點點頭。鄭棒棒居然還應了一聲:“好的。”
然后,我們幾個去建雄家的就往門外走。走到鄭棒棒身邊時,鄭棒棒喊住我:“邵波!”
我沒扭頭,但還是應了聲。
然后就聽見鄭棒棒說:“對不起!”
我回頭,和他的眼光迎上。有時候男人與男人之間,并不需要太多言語的。我沖他咧嘴笑了笑,點了點頭。
沒想到的是,幾小時后,鄭棒棒就永遠地……沒有了。
到二樓時我叮囑大家都不要露出啥貓膩,便都依言,和平時一樣胡亂說笑著,過了吧臺。我偷偷瞟了一眼莎姐,莎姐正在給某一個包房算賬,我們經過時,她動作很小地抬了下眼,和我偷瞄她的眼光正好交匯。她連忙低下頭來,按著計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