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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指著自己剛給小軍點上的煙,表示了自己的憤怒,吼道:“把我剛給你的煙掐滅,不識抬舉的東西。”
小軍也是個爆脾氣,忽地站起來,說:“你小子罵誰?”
警察見這陣仗,依稀感覺到小軍這娃可能確實是抓錯了一般。尋常罪犯被這么一咋呼,一般都有點變臉色。遇上二進宮或者有點頭腦的,被咋呼一下頂多也就不吭聲或者繼續說:真不是咱干的。而面前小軍一副文天祥的正氣,這正氣陰森森地拂面,弄得倆警察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招了。便愣了下,伸出手指著小軍說:“那就坐下,煙不用你掐,抽完抽完。”
畢竟沒證據。咱公安干部也不可能就因為小軍和被害人吵過架就認定是小軍干的啊!如果吵過架的就算嫌疑犯,那咱分局若是僅僅羈押那些和劉科吵過架的,恐怕也裝不下。下午的審訊自然又是沒啥結果就收場了。
小軍在小黑屋里被關了一天一夜了,雖然說覺得憋屈,但到憋屈勁過了,自然也開始琢磨自己那幾個小時還有誰能證明自己是在海邊。想了一晚,開始想到的能證明自己的只有海風海水,還有海鷗。但都不會說話,無法出來指手畫腳。然后就想著自己在沙灘尿了一泡尿,應該可以證明自己確實那一會是在海邊的。便激動起來,喊:“干部!干部!有情況反映。”
來接受反映的居然是鐘大隊。聽小軍說自己在海邊還有一泡尿的證明材料,鐘大隊也哭笑不得,說:“小同志,昨晚漲潮又退潮,你給的這證明,咱派警犬過去都沒用啊,你再想想,有沒有啥人看到過你。”
小軍便嘰歪道:“那大半夜的,還有哪個神經病會跑去海邊看我游泳啊……連我停車買煙買酒的那小賣部都正要關門,被我叫開的。”
這話才提醒了鐘大隊,鐘大隊說:“對!你說說那小賣部的位置,看小賣部的人能不能證明你確實去過海邊。”
小軍也醒悟過來,說了那小賣部的所在。
第二天一大早,鐘大隊就派人過去接了小賣部的老板倆口子到分局,領出小軍來,給那晚守店的老板娘看。老板娘看了一會,說:“我還真看不準,那晚燈又暗,除非……除非……”
鐘大隊便急道:“除非啥嗎?你趕緊說啊!”
老板娘臉就紅了,瞟了一眼在身邊站著的自家老公。鐘大隊會意,把她老公給支開。老板娘輕聲說:“你讓這犯罪分子脫得剩條內褲,我再看看。”
便要小軍脫衣褲。小軍自然不解玻璃另外一邊的情況,罵罵咧咧起來。最后還是脫了,赤條條地穿著一條紅色的三角褲站在那。因為壯,脫剩后那玩意明顯地突出來。老板娘才肯定地說:“就是他,沒錯。”
接下來自然是派了兩個慈祥和藹的老警察,給小軍說了些“咱也只是按規矩辦事,有得罪處,你遷就一下”之類的話來。
小軍也沒對刑警隊的某個人有啥恨意,只是覺得稀里糊涂被關了一天兩晚,憋屈罷了,辦了手續出了分局,便直接來火龍城找我。
聽他說完,我和八戒兩人給結結實實樂了一場。八戒湊到小軍身邊,故意瞄著小軍的褲子,說:“小軍哥啊!你那玩意難道隔著短褲都很好認不成?”
小軍哭笑不得,白了我倆一眼,傻乎乎地笑了。
我才注意到這家伙一身的海水腥味和汗臭味,看著他頭發上都似乎有了一顆顆生動的食鹽一般,招呼他趕緊進洗手間洗澡,洗完咱下去吃飯。
多言:
刑偵措施分兩類,一類叫常規性偵察措施,即現場查勘、摸底排查、調查訪問等十四種;另一類為緊急性偵察措施,即通緝、通報、追擊堵截等十種。后者一般是在那種大案要案里才使用,前者就用得比較廣泛。而本章里的偵察實驗、辨認、詢問都是屬于常規措施里的幾種。
偵察實驗的幾點規則為:1.盡可能在事件原有地進行(即火龍城);2.時間段盡量一致(本案因為火龍城的幕后力量,所以沒能在案件發生時間段進行);3.相同自然條件;4.同一情況反復多次地實驗(最起碼兩次,實際情況也確實只進行了兩次);5.遵守有關法律(如本文里鐘大隊沒同意讓普通群眾來演示尸體);6.保守結果的秘密。
而偵察實驗,也不是隨便一個小案就可以使用的偵察措施,最起碼都是命案。申請流程雖然不是很復雜,但也要公安局長簽字,畢竟實驗過程還是有擾民的后果以及影響的。
辨認又叫公開辨認,共有三種方式:1.個體辨認(本文里就領出小軍給老板娘過目);2.混雜辨認(電視電影里只要辨認犯罪嫌疑人就是拉出一排群眾演員在那站著,這是有點扯淡的。刑警隊、公安局又不是攝影棚,哪里能輕輕松松領一群人來給你辨認。而一般使用得多的混雜辨認,使用的是相片辨認這種手段);3.靜態與動態辨認(本文中,小軍脫得剩下底褲給老板娘辨認的這種方式,就是動態辨認)。
在我還在公安大學里讀刑偵時,就聽說過一個特大盜竊案,具體案子的地點以及細節,現在不是很記得了,畢竟那年代沒有網絡,以至于現在也查不出該案的資料來。里面最后確定犯罪嫌疑人的突破性轉折,便是罪犯作案前找鐵匠打作案工具時,和鐵匠胡亂聊了十幾分鐘。而這位普通的鐵匠,沒做刑警也是可惜,在三個月后,該鐵匠在三百多張軍官的照片中(該案罪犯是幾個現役軍官),準確無誤地指出了三個月前來他鐵匠鋪打撬棍的兩個人來,也是段佳話。
第四章 抓賊
16.
小軍始終還是憋氣。我帶著他和八戒下到一樓胡亂吃了點東西,他還是在罵罵咧咧,具體也沒罵誰。罵劉科死得不對——人家都已經羽化而去了,也不是很應該;罵鐘大隊他們把自己折磨一番——人家也只是照章辦事,誰讓你自己半夜跑去呼喚大海。
吃完飯,要他回去,也不肯,說:“回去老爺子又要吵吵鬧鬧的,懶得回,反正領導已經放了我一個星期假,呆在你這里耗幾天,也算把一身的晦氣先給去掉點。”
然后小軍一扭頭,說:“邵波,你對這事情的真相就不想研究一下嗎?”
我說:“你沒放出來時,我想知道的真相是——你這丫咋膽子這么大,到你出來了好像也覺得沒啥需要我研究了。”
小軍便說:“那帶我去那包房看看唄,看能找出啥線索不?”
我說:“還有啥好看的,地毯沙發都換了。”
八戒在旁邊鼓動:“去看看也好啊!咱祖傳的經驗在現場弄不好還真可以找出些啥來。”
三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二樓走。那年代ktv下午還是有點生意的,而二樓這一號房,在前一晚就開出去了,進去唱歌的也都活蹦亂跳的,沒有誰出現啥劉科上身,手腳抽筋的情況。只是場子里稍微長得好一點的小姐,都不肯進去罷了。
而我們進去的這個下午,一號房是空的。當班的是趙青。我叫她把房間門開了,帶著飛賊八戒、退役偵察兵小軍就進去了。趙青那一會也閑,見我們三個大塊頭進去,便也跟著進到一號房里四處亂看,畢竟這幾天女服務員都不敢進一號房來,趙青也算跟著進來看看現場。
我指手畫腳對著沙發和地上,給小軍說當時的情況和鐘大隊他們的分析,小軍沒吭聲,認真聽我說著,趙青在一旁沒事就插插嘴,補充一兩句她當晚作為當事人的現場體會。八戒卻直接跑到隔間里的那臺空調那打量了起來。
半晌,我的介紹完了,小軍露出神探柯南的表情,看著天花板裝詩人。一旁的八戒喊我倆:“過來看看這。”
我和小軍走進隔間,八戒正用手把窗機往上托起來,對著窗機下面努努嘴。我們順著看過去,只見那窗機下面也沒啥異常。小軍便說:“啥古怪啊?蟑螂嗎?”
八戒說:“你們認真看看下面那鐵架上的銹跡。”
我和小軍便認真看起鐵架來,看了半晌,沒啥端倪。八戒便罵娘了,要小軍托著窗機,指著鐵架給我們講解:“這空調被移來移去的倒騰,應該不止一次兩次,這下面的銹跡都磨光了。”
小軍罵道:“廢話!剛才邵波不是說了現場模擬都動了兩次。”
八戒傻眼:“啊!我還以為我發現了個大秘密呢。”
小軍便要把窗機松了,被我打斷:“小軍,還提上去我再看看。”
小軍又提起來,這孫子有的是力氣。我湊近點,用手在那鐵架上蹭了蹭。那年代空調的鐵架本就不流行上漆啥的。我發現這鐵架最下方,和窗機接軌的位置,銹跡還真有點問題。感覺銹跡不是一次生上去的,有兩層銹的痕跡。一層比較舊,用手指摳下來,和灰塵都在一起了;而另外一層比較新,好像剛銹了半個月一般。
我扭頭對著身后的趙青說:“去,把莎姐叫進來一下。”
趙青依言去叫在吧臺的莎姐。莎姐進門就罵罵咧咧:“死邵波,把我叫到這鬼屋里來干嘛?”然后見我們仨表情嚴肅地對著那臺窗機,問道:“怎么了?發現了什么嗎?”
我淺淺笑笑,說:“莎姐,火龍城裝修開始你就在吧。”
莎姐說:“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