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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桂笑起來:“都拜了干姐姐的,難道往后就不是親戚。”何況還有女學館,里頭的姑娘們個個相互幫扶著。
雖是這么說秋娘卻多擔了一份心事:“那程先生,人很不錯,要是早告訴我,我怎么也得替她圓一圓的,哪知道她這樣直。”讀書得了功名的秀才,怎么肯娶個奴身的,雖是良籍了,可又當過人妾。
“娘由得她去罷,她心里舒坦才是最好,她的日子,難道還能咱們替她過不成?”都已經能選了,就選一條不違心的路。
秋娘這才不再言語,也不曾在瑞葉跟前露出什么來,怕她多心,原來她就是個心思重的,怕她受不住,一家子還似原來一般度日。
哪知道到了大暑這一天,天曬的人都快化了,夜里擺上竹床坐在上頭吃冰瓜,媒人婆偏偏這時候上了門,進來就先說一聲恭喜,笑瞇瞇的對秋娘道:“我是來提親的。”
手上拎著東西,還有一個素色的匣子,秋娘一時怔住了,媒婆嘴兒卻不停,先是夸人品相貌,后是夸學問家財,說得天花亂墜。
秋娘連連擺了手:“我女兒已經定了親事了。”
媒婆把手一搭:“不是你家小女兒,是你家大女兒。”說著拿出八字帖兒來:“看看,這可是有秀才功名的,往后你家大女兒可秀才娘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只有幾天就要出門了
我得在走之前存上十八章稿子
現在特別想穿回去扇自己兩巴掌,整個七月你在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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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曇花
石家是外來戶,媒婆打也打聽了,可知道的消息卻沒多少,只知道這一家子是沒爹的,先有的一子二女,跟著又回來一個女兒。
媒婆倒是想探聽,可石家緊閉門戶,秋娘石桂綠萼都是早出晚歸,這在穗州再尋常不過了,既不是那走門串戶的性子,能打聽的事兒就更少了,只知道石家是開飯鋪的,在碼頭上有個小鋪子,若說賺頭自然有,怎比得程秀才是開館的夫子受人敬重。
媒婆臉上笑盈盈,秋娘卻怔住了,回頭看一看石桂,就見瑞葉站起身來,垂著頭往屋里去,輕輕闔上門,一院子除了媒婆的笑聲,就再沒旁的聲音。
媒婆臉兒都笑僵了,她來的時候可是打聽的明白,石家旁的不知道,她們家的大女兒合離回來的卻知道,心里還猜度過一回,說是合離只怕是休棄,一個棄婦,還是個跛腳,得了程夫子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輩子燒著了高香,自家一上門,還不歡天喜地就應了。
瑞葉往屋里頭去,媒婆也覺著尋常,小娘子面皮薄,知道躲個羞那才懂事知禮的,要是傻愣愣的聽著,才要叫人笑話不知羞。
哪知道等了半天也沒等著一口茶吃,這一家子莫不是歡喜的傻了,媒婆好歹記著程夫子許諾的那一匹緞子,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臉上還堆著笑:“小娘子怕羞了。”
秋娘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請媒婆坐下,又切了瓜來,請她上了竹床坐著,石桂不必她吩咐就往瑞葉屋里去,輕輕拍開門,里頭半天才開了一道縫,讓石桂閃身進去了。
瑞葉看著纖細溫柔,可她打定主意把話跟程先生說開,便不是一個沒主意的人,石桂看她又拿起繡繃,知道她這是心里頭亂的很,手上有事做,才能不想不看。
石桂這回去不能再讓她縮著脖子了,她跟程先生把話到底,看著是果敢,其實還是害怕,她怕這點心意還是假的,譬如那個縣令,話說的柔情蜜意,指天誓日的說要待她好,一見著夫人來了,就跟老鼠見了貓。
瑞葉心里后悔,可當時除了委身別無它法,好容易身脫牢籠,再不肯一頭扎進去,程先生不論是好還是壞,她都不想同人有什么瓜葛。
可她沒想到,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竟然還能請了媒婆上門來,心里一顫一顫的發抖,連針都拿不穩,在繡花繃子上頭扎了幾下,抬頭看著石桂,滿眼迷茫:“真是,他請了媒人來?”
石桂心里卻替她高興,不論她答不答應,程夫子都是真心喜歡她的,坐到瑞葉身邊,兩只手握著她的手腕子,把那個素面的匣子遞給瑞葉。
媒人婆一樣樣的開了盒子,顯得程夫子極有心意,把禮夸得件件貼心,說的最多的就是只素面匣子,里頭是一朵干干凈凈含珠帶露的白曇花:“說是程夫子自家種的,等了三年才開一朵。”
瑞葉眼睛盯著那朵花,忽的有些眼熱,眼兒一瞬,淚珠就打在花瓣上,石桂握了她的手:“跟姐姐原來想的不一樣,是不是?”
何止不一樣,簡直千差萬別,瑞葉心中所想,是程先生縱不厭惡她,往后也該避著她,要不然她再去送飯,程先生怎么會躲在屋里頭不出來呢?
瑞葉是松一口氣,可心里也不是不難過,被人看輕賤了,心里怎么還能好受呢?可她再不曾想程先生還會請媒人來。
石桂笑起來:“他躲著你,是想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請媒人上門來便是敬重你。”這是把瑞葉還當作好人家的女兒,三書六禮走一回,正正經經娶回家。
瑞葉反而慌亂了,胸膛起起伏伏,往窗口望一望,還是搖了頭,石桂這會兒反倒不急了:“倘若你不肯,我去打發了媒婆就是。”
瑞葉根本沒想著要嫁人,連程先生這個人都沒細看過,好聽見石桂說要去打發媒婆,反而安心了,連著點了幾下頭又道:“他會不會……”想說他會不會就此折騰喜子,可一想連自家這樣的身世,他還能請媒人上門來,又怎么會是那等小人,后頭的話咽下去不再說了。
媒婆再不成想石家人竟還拿喬,這送上門的好事兒,她們都不肯應,心里覺得這家子不識抬舉,東西卻留下了,這是程先生給錢辦的,回去也好說嘴。
秋娘還想還她,被石桂一把扯住,等媒人走了,這才高聲:“這怎么好,憑白收人家這些東西,還得還禮才是。”
秋娘立時明白了,跟著嘆息:“總要還的,做幾樣糕點送去,就算是咱們盡心了。”瑞葉最怕的就是麻煩了石家人,聽了這句怎么還能坐得住,立起來往廚房去,和面做起了海棠酥。
這道點做了胚子還得下鍋去炸,兩層花酥相疊看著真跟海棠一般,里頭裹上紅豆沙,炸出來盛著露一點點豆沙餡兒。
一樣是做,瑞葉做了許多,才炸出來喜子就忍不住吃了,燙得直伸舌頭,他也不是愛吃甜的,只是看著做得實在精致,從來也沒吃過,這才顧不得燙。
瑞葉便是此時還不喜歡程先生,心里也是感念他的情宜的,他一個讀書人,都知道她當過奴當過妾,還拿她當正經人家的小娘子看待,這一份點心,用了十成心意,可做好了卻不給他送過去,反讓喜子拿著。
石桂不待瑞葉叮囑,便先交待喜子:“你可得仔細拎著,昨兒又是揉又是捏又是切的,好容易做成花樣子,不許碰破半點皮。”
喜子一疊聲的答應著,真給程先生還禮去了,說這是海棠酥,是瑞葉親自做的,瑞葉心里七上八下,喜子回來的時候問他先生吃了沒吃。
喜子有些犯難,摸了腦袋:“先生看是看了,吃卻沒吃,還念了一首詩。”不獨念了,還跳過該上的課,教了他們一天的海棠詩,從古至今,有些名頭的都學了一回,有一句念念叨叨不知道多少回“愛惜芳心莫輕吐”。
石桂“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瑞葉自也聽見了,咬一咬唇還回轉身去,背著身子不理人,石桂不好再打趣她,只鋪開筆墨寫了一封信給葉文心,把有人上門求親的事兒告訴了她。
落到筆端,這才想起她早就給石菊淡竹寫了信,她們卻久久沒有回信來,待葉文心回來,央她跟宋蔭堂說上一聲,寫信回去問一問。
瑞葉再不肯去給喜子送飯,石桂知道她一時放不下,便天天從飯鋪趕回來,喜子實則沒這么嬌脆,給他帶些餅子也是成的,可石桂還是回來了,她頭一天去,就見程夫子在門口掖手等著,看見是石桂眼里滿是失望,才要轉身,石桂便咳嗽了一聲。
程夫子回轉身子,石桂笑一笑:“先生要是真心想娶家姐,請媒人來無用,不如自家去。”程夫子怔愣愣沒聽懂,他昨兒收到海棠酥,心里樂的開了花,哪知道別個是當真謝他,正失望間,又聽了石桂這一句。
等了這許多年,好容易碰上這么一個人,都已經看在眼里心里,哪里還肯放手,一回不允還有兩回,三顧茅廬程門立雪都不怕。
聽了她說為奴作妾,也曾怔過半日,想著風骨清白,可后來不見她,心里卻止不住的想,就在窗戶縫里偷看,誰知道她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