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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就快頂著門框了,回回進門都得矮著頭,要是再長還不得比門高些,石桂想到了就笑一笑,秋娘卻有道理:“等我把這幾個包子再熱熱,趁著熱的給他送過去。”
一家子坐一桌上吃飯,綠萼一聲都不出,石桂知道這兩日秋娘的心思全在她跟喜子身上,綠萼難免覺著受了冷落,給她挾了一筷子鴨子肉:“姐姐趕緊吃,你們不知道他,他可能吃了,仔細一回神,桌上就空了。”
綠萼笑一聲,輕聲細語的道:“他也是長身子的時候,正該多吃的。”說著給喜子挾了個雞腿,喜子知道吃完了還能回去找明月,吃得越發起勁,雞腿啃在嘴里,小老虎似撕了兩口,肉就全沒了。
石桂點點他,指給綠萼看:“你看看,趕緊吃罷,再不必管他的。”綠萼掩了口笑,她這個性子改不脫,人是麻利了,旁的卻沒改,石桂都想不到她是怎么有膽子敢逃出來的。
秋娘不住讓喜子慢些吃,說了三四回,喜子這才慢下來,可還是急著回去見明月,石桂怕他噎著,給舀了一碗湯,問他道:“吳千戶說不準要留吳大哥用飯的,他們總得喝些酒,咱們慢些也不打緊。”
明月還真是跟吳千戶在吃酒,他連去了兩天都沒見著人,吳千戶心里記著他,一得閑立時把他叫了去,明月怎肯放過這個機會,連提都沒在吳千戶跟前提過,哪怕是艱難,總也有辦法可以想的。
明月來不及置辦旁的禮,進城的時候買了兩盒子點心就去了吳家,吳千戶在花廳里吃酒,桌上還擺著酒菜,看見明月沖他招招手:“你過來。”
明月跟著他也有半年多,卻沒跟他一桌吃過酒,大大方方坐定了,自己給自己拿了個杯子,倒滿了敬他一杯。
年輕輕當兵的,少有不會喝酒的,喝起來也猛,明月小時候在道觀里就有師兄們喝酒,他還當那個是什么好東西,夜里偷偷開了壇子吸溜兩口,跟老鼠偷油似的,那會兒只覺得跟喝甜水似的,如今吃著卻辣嗓子。
連著敬了兩杯,算是喝酒壯膽,這才開門見山:“大人,我想去穗州。”他這句話音剛落,就看見吳千戶擱下杯子捶了他的肩膀:“小子消息倒靈通。”
吳千戶這些天不得閑,就是他才剛調回金陵,就得著消息,上頭要調幾個人去穗州的水師,這樣的調任隔幾年就會有一次,不使陸軍不識水戰,不使水師不知陸戰。
開國的時候造不起大船,后來就沒人在這上頭用過心,圣人卻不一樣,他初登基時國庫不豐,經得幾年這才慢慢好轉,拿出錢來造船,不獨要造商船,還有戰船。
造了戰船就得有水兵,十年間也算頗有收獲,在那兒呆過的武官,回來都能升任的更快些,吳千戶上頭自也有人提攜他,他原來就是剿水匪有功的,水戰也有心得,要是能辦上幾件案子,四十歲之前升到把總也不是難事。
他拿定了主意要去,也得帶些人去,總不能到了那兒成個光桿,無人聽他的,事倍功半,想了幾回,從帶過的兵丁里挑選,有意問問明月肯不肯去,哪知道他倒先上門來求了。
磕睡送了枕頭來,明月喜不自勝,再沒成想會有這樣的好事,都不必他費力,立時就能跟著去穗州了,樂陶陶的喝了許多酒,吳千戶怎么也想不出他這消息是從哪兒來的,明月便推道,說是等著他的時候聽見人說了兩句,他心里覺得好,這才想跟他一起去。
兩個就著豬耳朵白切肉喝了一壇子酒,鄭家的千日醉,比甜水似的花酒果酒更醉人些,明月還沒喝得這很狠過,恨不得立時回去告訴石桂喜子。
心里樂開了花,嘴巴咧著合不攏,迷迷登登吃得大醉,眼看著城門關了他這樣出不去,吳夫人收拾了客房,讓小廝扶了他去睡,明月哪里還有知覺,倒頭就睡了過去,眼睛睜開來,天都已經亮了。
他想了半日,這才想起來是在吳千戶家里吃酒,吃得大醉沒回營里,先想的就是跟喜子說定了夜里要回去的,讓他給自己留兩個包子。
捂了腦袋頭疼,外頭聽見他醒了,給他端了早飯來,實實足足一大碗的面,上面兩塊大肉,小廝道:“軍爺吃罷,我們老爺早間也吃這個,夫人說你們當兵胃口大,不吃這個肚里不飽的。”
明月謝過他,呼哧呼哧吃起來,知道吳千戶已經出門去了,也趕緊告辭,一路跑出城外去,到了營門口又是十軍棍,別個也知道是吳千戶叫他去的,手上容情,打得不狠,喜子卻在營房里等他,床上還擺著一籃子的豆腐皮包子。
明月一把把他抱起來,喜子正睡著,他昨兒怎么也不肯回去,非得在營里等著,石桂拿他無法,只得把他留下,眼見得明月這樣高興,他也跟著笑起來,明月一拍他的腦袋:“事兒成啦!”
可卻怎么也沒想到他會比石桂她們走得更早,吳千戶挑了一隊人,說走立時就要走,明月都不及跟石桂告別,就理了東西跟著人走了,還告訴喜子:“你到了穗州,記得來找我。”
這一回卻不能帶喜子一道上路了,喜子眼巴巴的想著一道走,明月跟他說定了地方,因著不知石桂她們幾時啟程,也不約定時間,只同她說定,必要來尋她。
石桂不意他還真去了,肚里有話也叫堵著說不出來,秋娘這下子全明白了,滿面是笑的應著:“必要去的,咱們到了那兒人生地不熟的,還得多賴恩公呢。”
一叫他恩公,他就紅了臉兒,還問明白了石頭的名字,他先去了,就先問起來,秋娘做了十來付餅子,又熬了肉醬,做了個路菜,讓他帶在路上吃,石桂拿了個荷包出來,想把明月放在她這兒的錢給他,哪知道他還當是那把銀鎖,落荒而逃。
石桂追出去,就只看見一道背影,秋娘笑瞇瞇的,一手摟著喜子的肩,要是真有那份意思,倒是門襯頭的婚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要過節
大概只有一更,么么噠
大吉大利求包養
☆、第273章神往
明月走的很急,連話都沒跟石桂說上兩句,刻意不去看她,只跟喜子打了招呼,拿了秋娘攤的餅子,咽了口唾沫:“這么香,船沒出港口呢,就全叫我吃了。”
他走得很急,過來一趟是給喜子送東西的,吳千戶年前就要到任,這會兒都十一月了,得趕緊上路,還有些許事要交接,那頭都安排好了,不能光等著明月一個人。
秋娘聽他這樣說,倒搓起手來:“來不及預備了,很該去食店里買些個的。”她是真個憂心明月在船上吃不飽,跑船的跟當兵的也差不多,出去了就別想著按時能墊肚子,身上帶些干糧有備無患。
秋娘這一急,明月反倒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了手:“我不是這個意思,還能餓著我?”說著揉揉喜子的頭,一眼都不去看石桂,把喜子的東西交給秋娘,背上包走了。
他的包袱里裝著石桂給他做的秋衣冬衣,別個都說穗州長年是暑熱天氣,明月這付身板兒,再不必穿秋衣的,那幾個要走之前,就拿了秋衣冬衣出來送人,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如送給同袍。
明月對床那個眼饞他的冬衣許久,石桂是花了心思做的,里頭塞了許多新棉花,洗曬過又香又暖,還給他做了雙層,才剛穿了幾天,哪里舍得給,把東西全都打在包裹里頭,褥子鋪蓋也不要了,腳上踩著石桂給他做的鞋子,急步走了,頭都沒回一下。
喜子往前跟著跑了兩步,又停住了,他知道一家子都要去穗州的,明月還告訴他,說他先去了能把事情都打點好,到時候他們去了穗州也不怕地頭不熟被人欺負了。
石桂站著看了良久,明月一句話沒說,一頭扎去了穗州,確是讓她有些吃驚,明月就是這么個性子,便是待你好,嘴上也絕不肯說的,說出來失了臉面,說他別扭罷,他又確是一言不發,想走就走,半點也沒拖泥帶水,若是事前真個跑到石桂跟前問個明白,石桂怎么也不會讓他去的。
喜子嘰嘰咕咕說個沒完,告訴秋娘明月為甚要去穗州:“大哥說,他太年輕了,比資歷熬不過人家,不如跟著出去轉一圈,往后就能升官兒。”
明月頭一個站出來,吳千戶自然記著他的好,到了地頭,就是個小旗了,手底下管十個人,若是能立了功,還能再升,到了哪兒都是一樣,先提自己人,能收攏的收攏一回,不能的自然也有辦法挑了去。
秋娘聽著就點頭:“你大哥是個有志向的。”難得還這樣年輕,秋娘細細跟喜子說話,因著談論的是明月,喜子很愿意說上一說,把他知道的盡數告訴了秋娘。
秋娘聽著眼淚直掉,明月雖沒提過他娘再嫁,卻說過他爹是水匪殺的,還告訴喜子,他以后會去捉水匪,管他是哪一片的,這起子人都是該殺的,既是報仇又是立功。
秋娘心才知道明月無父無母,就是個光身,從小道士當到大頭兵,如今也不是兵了,算是個芝麻綠豆官兒,心里一合計,覺著他真是樣樣都沒得說了。
第一樣是肯拼,秋娘原來覺著過安生日子好些,等真個跟綠萼支起攤子來,才曉得女兒原來說的不錯,要早早去鎮上支攤子賣餛飩早就攢下錢來,也不必讓女兒去當丫頭,這活計再苦再累,難道還比種地累不成?
第二樣是沒有婆母,秋娘吃盡了俞婆子的苦頭,女兒打小就是個犟脾氣,看著她溫馴,實則脾氣最強,跟俞婆子都能硬來半點不讓著,膽子大脾氣硬,要是嫁了個婆母厲害的人家,家里怎么還有安寧的日子。
第三樣是最要緊的,明月把石桂擺在心上,秋娘哪里看不出來,只女兒還似不曾開竅,要是彼此有意,那就是再好不過的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