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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午就餓著,說是回家去的,還沒吃飯就鬧起來,回來啃了兩塊冷點心,聞見飯香哪里捺得住,眼見得石桂也在,還是低了頭,故意把額角的傷露出來,裝個可憐相,讓石桂網開一面,別當著玉絮瓊瑛就吵起來。
石桂眼睛一掃就知道她打的是個什么主意,九月在家里便示弱慣了,膽小卻又偏偏辦出這樣的事來,想著示弱讓她心軟,可石桂想的是贖身出去,沒錢還贖什么身,便是原來看著她軟弱有幾分可憐她,也不會損己利人。
少說兩個人還得同屋半年,鄭婆子已經把事兒鬧開來,她這里恕上一恕,也沒甚不成,軟弱人辦可厭事,恨她是犯不著,可也不能就此揭過去,由著她再辦錯事。
石桂不愿意鬧出來,實是為了自個兒,她在葉文心院里已經扎眼,學了字學了畫,還日日都在葉文心跟前侍候著,看在人眼里就是個得寵的丫頭,她又是個不慣露苦相示弱的人,瞧在別個眼里,可不就是她欺負了九月,有理也成沒理了。
她不說話,九月也不說話,兩人分了一碗肉菜,六出端著菜便過來了:“姑娘賞了道鴨子下來,你們分罷。”擱下碟兒一看九月,立時皺了眉頭:“這是怎么了?”
九月才要怯生生開口,石桂挑了一筷子鴨子肉,扯著嘴角笑一笑:“六出姐姐別問了,是她娘打的?!?
這下六出越發得問了,進了院子就是主子的人,便是爹娘要打要罵,也不能掛相,都打在臉上了,犯了主子的忌諱,九月的娘恁般不懂規矩。
九月含淚不開口,石桂卻照常吃飯,六出再問一聲,石桂便擱下碗道:“沒甚事,都已經了了?!?
九月的眼淚立時淌了下來,哭哭啼啼給石桂認錯,拉了她的手:“我不是故意要扯謊,我娘那個性子,我照實說了,非打死我不可?!?
石桂說得心平氣和,九月反倒哭了,六出盯著她們倆來回看,到底還是跟石桂好些,拿眼兒一挑,石桂推了九月的手:“你哭一鼻子倒好了,我跟我姐姐往哪兒哭去,如今我干娘咬定了我得的錢全給院子里的人誑了去,要替我收著呢。”
那就是變著法兒的克扣了,六出乍了舌頭,到底問了個明白,替石桂嘆了一聲,再去看九月,還紅著眼睛,小兔兒似的可憐,轉頭就把這事兒告訴了瓊瑛。
瓊瑛是萬不肯替石桂出這個頭的,可說到底這布是葉文心這兒賞出去的,瓊瑛便來寬慰石桂:“總不能專為著這事兒跟馮嬤嬤開口的?!?
石桂也懂得道理,跟葉文心兩個夜談,算是交了幾分心事,說起來也是師傅徒弟,可她還是宋家的下人,葉文心縱想替她開口,還有一個馮嬤嬤管著她屋里的大小事務。
石桂暫時想不出法子來,不能跟鄭婆子撕破臉,這個啞巴虧還只能咽下去,瓊瑛知道了,馮嬤嬤也就知道了,九月跟石桂認了錯,石桂既知馮嬤嬤的意思,順水推舟,算是原諒了她,心里卻暗自警醒,九月不可深交,二尺布都要推到別個身上,往后不論大小事,都是個擔不起肩膀的人。
九月在石桂跟著賠小心,屋里的活搶著干,掃地抹桌吹燈拎水,樣樣強在頭里,她這樣子,石桂倒不忍心了,她原來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九月比她還矮了半個頭,等她想幫著石桂倒水時候石桂便攔了她。
“往后再不辦這糊涂事就成,你娘那性子,你難道不知,真個鬧得難看了,表姑娘總歸是親戚。”葉氏也不會許她這樣鬧,讓葉家人當宋家下人沒規矩。
九月眼圈一紅又要哭,石桂最受不得這個,抓了一把麻糖給她:“你吃這個,再不許哭了。”九月眨眨眼兒,盯著手心里的糖,半晌含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走親戚走親戚還是走親戚
今天要出門一天
累死懷總了
一個神奇的八,懷總太震驚了,于是八給你們聽,懷總的表妹,未婚先有子,做月子的時候被親婆婆氣的沒奶水,后婆婆反而好吃好喝帶禮上門,現在表妹的媽生病要做手術了(據說是照顧女兒帶外孫子,又跟親家母撕逼累出來的),孩子親婆婆不肯帶,后婆婆接走了,婚前說的花好稻好也沒用,男人還是向著親媽……
妹子們啊,買豬要看圈?。。?!坑自己沒事,咱跌倒了再站起來,可是坑爹媽就太過份了啊。
☆、第82章 同謀
九月本就生得瘦,哭哭啼啼給石桂認了錯,石桂既知葉文心的意思不想鬧大,也就順水推舟,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可馮嬤嬤到底知道了,瓊瑛就是她的眼睛耳朵,院子里頭大小事都得回給她,萬一鬧進院里來,失職的就是她了。
馮嬤嬤果如石桂所料,這樣的事并不肯管,連皺眉都懶得:“那兩個可在姑娘院里頭鬧起來了?”
這倒不曾,九月哭了幾嗓子,石桂反過來哄了她,見瓊瑛搖頭,馮嬤嬤恨鐵不成鋼:“既沒鬧起來,你還報個甚?你只管勸著姑娘,甚時候好把請的教導嬤嬤帶進院來!”
這才是要緊事,葉氏請了從宮里頭出來的六品司禮宮人來教葉文心規矩,可葉文心卻怎么也不松口,還拿親爹的話壓了馮嬤嬤:“爹爹都說了,我不過來京里玩的,怎么竟得學規矩,我得寫了信好好問問他去?!?
葉文心要是死活不肯,馮嬤嬤少不得擔一個辦事不利的罪名,這才哄著勸著,就指望她松一松口,連顏大家都搬了出來:“這一位原是在皇后娘娘宮里頭當差的,見過顏大家呢。”
葉文心心頭冷笑,皺了眉頭作不耐煩狀:“她本是閑云野鶴,進了宮也一樣得三跪九拜,我再不要聽這些個。”
瓊瑛訥訥無言,漲紅了臉兒,原來她比不過瑞葉,這會兒她又比不過一個小丫頭子得葉文心的寵愛,要不是有馮嬤嬤交待的事兒,又怎么能容得下石桂來。
九月的事,叫葉文心知道了,她立時就皺了眉毛,若是自家的丫頭,那是萬不能留在身邊了,就連石桂也被她訓了一回:“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大丈夫當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她說這些,屋里幾個丫頭都不懂,石桂卻笑:“姑娘一向愛老莊的,怎么倒說起孔圣人的話來,我不是大丈夫,這可這事兒,都是過一過二不過三,一回就斷個干凈,也太寡情了些?!?
葉文心聽了她的話倒怔住了,隔得好一會子才道:“一回許是情有可原,二回就是狼子野心了?!?
石桂一聽就知她把這樁事聯想到自個兒身上去了,趕緊收了話頭,葉文心卻回過神來:“不就是二尺布,有甚個好爭,開了柜子,你挑一匹鮮亮的去?!?
石桂吃了大虧,鄭婆子要替她收著月錢布料,經了她的手,還能少下幾個子來?可這事便沒這二尺布,也依舊得提出來,在葉氏院里頭她不敢,到了葉文心這里,她便不怕了。
石桂不能同她撕破臉皮,便只用一個“拖”字兒,能拖一日是一日,才剛領了月錢,一季也就發一回布,鄭婆子再要伸手,也得是下個月的事了。
這事兒繞不過葡萄去,兩個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蚱蜢,葡萄只拿一份錢,比她還更著急些,石桂果真得了匹葛布,拿了這布去尋葡萄。
與其她一個人想,不如兩個人一塊想,與她休戚相關的事,葡萄只怕比她更出力,依著她的性子,怎肯交出錢來。
遠翠閣里擺了兩大盆寶珠山茶,開得粉紅大朵,挨著墻又種了紅白杜鵑,說是遠翠卻滿目是紅,葉氏給了這么個小園兒讓錢姨娘住,怪道汪姚兩位姨娘背后有話說。
錢姨娘將要生產,因著不碰葷食,人比懷胎之前還更瘦了,肚子上的皮繃得緊緊的,走路都覺得扯著疼,可不走動生產的時候又沒力氣。
葉氏既寵愛她,便早早就備下了穩婆乳娘,兩個都同她說,叫她走動走動,生產的時候腿腳才有使上力氣。
錢姨娘房里的松節木香,日日都架著她出來,在小天井里走上一圈,回回都累得一身汗,石桂去的時候,葡萄正在廊下敲核桃,敲出來的核桃仁細細吹了皮擱在小籮里,在小石磨上磨出漿,夜里做核桃酪給錢姨娘吃。
石桂回回來手上都不空著,便不貪她這點子吃食,松節木香也知道她是個識禮數的,同她點一點頭,石桂伸手捏了核桃,替葡萄一道磕核桃皮取出肉來。
葡萄同她面對面坐著,整個的才放進小碗里,剝出一個碎的來就往嘴里頭一扔,自家連吃了幾個,也往石桂嘴里塞上一個,一邊吃一邊說:“你再不來,我且得去找你呢?!?
石桂笑一笑,總歸要攤開來說,咬了核桃仁兒:“那姐姐怎么看?”葡萄的臉色立時就不好看了。
她跟石桂一樣是三等丫頭,可穿的戴的比石桂好了一截,耳朵眼扎了紅瑪瑙的耳墜子,手上一串十八子,腰上別著荷包袋,一套鎏銀的三事,比尋常二等的,還要更體面些,若不是這些穿的戴的落了鄭婆子的眼,她也不會這么早開口了。
葡萄是個月月空,錢袋子里頭半文錢都不多余,錢姨娘給的賞錢厚,葉氏那里唯恐丫頭不經心,按時按節就要賞,她手上錢怎么會少,還不全吃了穿了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