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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媽媽卻揮了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兒，姑娘家玩鬧就玩鬧，有甚大不了的，總比她病著要強(qiáng)。”說著看了瓊瑛一眼，心里暗暗搖頭，半點(diǎn)不得用，這會兒卻又不及再安排人了：“依著我看，還是那個小丫頭伶俐，只要姑娘出了院門不鬧騰，你們就是有功的。”

瓊瑛都想好了要受罰的，心里也怨石桂沒眼色，這會兒聽見馮媽媽準(zhǔn)了，松一口氣兒：“姑娘把日子都定下來了，到了那天還要拜師呢。”

“拜就拜，就在院里頭，把門看牢了，隨她在屋里怎么使性子。”馮媽媽皺了眉頭，來的時(shí)候老爺都安排好了，只要送進(jìn)宮去，就沒有落選的，可要是進(jìn)不了宮，花了多少功夫都是白搭。

馮媽媽既答應(yīng)了，瓊瑛回去便報(bào)給葉文心：“馮媽媽去辦了，姑娘且等等。”

石桂還似在夢中將醒未醒，瓊瑛玉絮已經(jīng)笑起來：“能學(xué)一學(xué)也是好的，她年歲小，記得牢些。”

這想頭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自打葉文心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顏大家，開女學(xué)專教女子讀書，她屋里這些丫頭就被她抓著學(xué)字，認(rèn)真學(xué)的只有瑞葉一個，余下的天地人認(rèn)了半天，一丟手又拿起活計(jì)來。

既是馮媽媽都答應(yīng)了，這些個便都湊趣兒哄了葉文心開心，石桂還沒醒過神來，六出便推了她道：“這是姑娘要收你當(dāng)女學(xué)生呢，你還不趕緊給姑娘磕頭，行拜師禮？”

葉文心一聽這句越發(fā)興頭起來：“既要學(xué)，可不得拜師，往后才不墮了我的名頭。”，把這屋里頭的丫頭全看一回：“你們這一個個的，都沒出師，這一個可得教會了。”

石桂見著瓊瑛玉絮兩個全然改了顏色，才還面作難色，這會兒竟也跟著起哄，嚅嚅說不出話來，還是六出扯了她一把：“你往后可得照著弟子的禮節(jié)，一日烹一盞茶獻(xiàn)上來。”

在這些丫頭眼里，石桂哪里是學(xué)書認(rèn)字，不過就是哄著姑娘玩，姑娘屋里如今還有一套燒瓷小人兒，有床有桌有琴有棋，這是小時(shí)候玩的，人大了，就玩得大些。

石桂把心一橫，哪怕是越了規(guī)矩，往后宋家的人追究起來，也能推到葉文心身上，只說是哄了表姑娘玩兒，隨即點(diǎn)頭道：“姑娘要是肯教，就是我的福氣了。”

收個女學(xué)生，教導(dǎo)她讀書識字，是葉文心一直想辦的事兒，她自知顏大家始，屋里恨不得給她立像，出了小傳必要買來。

這一回從揚(yáng)州帶了幾箱子書，里頭倒有一半兒是仙域志，分了兩種，一種是梅季明作文，顏明芃畫畫的，還有一種，便是她自個兒寫文配畫的。

三山五岳，便沒她不去的地方，葉文心每讀一篇，就恨不得也去走上一回，她是深閨女子，連院門都不曾出過，行得最遠(yuǎn)的乃是揚(yáng)州城里的吉祥庵，那些文章里又不光是山水，還有趣事。

桃葉渡頭的饳馉攤兒，江州城里的糖粥鋪?zhàn)樱儆泻汲侨c濟(jì)南泉，信筆寫出來，便似一幅畫卷。

除開這些旅途見聞，也會寫到辦學(xué)之難，跟穗州那些個出洋回來的，里頭寫得色目人鄂羅斯人，更是叫葉文心大開眼界，憑一人之力，便能辦上學(xué)生百來人的女子學(xué)校，想見而不得見，便仿效其事，也收上一個女學(xué)生。

只要得了顏氏新書，里頭寫著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她都必要嘗試，卻不成想，好容易真收個女學(xué)生，竟是在這樣的景況下。

“你既要拜師，也得照樣奉上束脩才是。”一屋子丫頭說趣話逗葉文心開心，葉文心知道這會兒不能顯得懶怠，打不起精神也一樣裝著得趣的模樣：“按著規(guī)矩也該有十條臘肉一壺酒。”

男子拜師拜孔孟二圣，到了葉文心這里，總歸是鬧玩的，干脆就行起旁的規(guī)矩來，空出來這一天也沒閑著，在紙上涂涂抹抹，真叫她列了個女兒拜師的規(guī)矩來。

不拜圣人像，要拜顏大家，若是葉文心自家要給畫像磕頭作揖，這些丫頭們必然要攔了，可既是掛起來讓石桂磕個頭，算起來這也是皇后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受她一個頭，算不得什么，便都稀里胡涂的跟著葉文心打轉(zhuǎn)。

連束修都要跟旁的不同，臘肉一樣不少，還得多一樣女工活計(jì)，葉文心說起來頭頭是道：“你哪里知道，顏大家的厲害就在此處，女兒家立世艱難，若沒個謀生的進(jìn)項(xiàng)，怎么讀書識字明理呢？”

石桂聽得多了，便也接著問上一句：“姑娘常說這顏大家如何厲害，還要拜了她，比作孔圣人，

我卻不知她辦的何事，就能跟圣相比較了？”

兩個一個坐在羅漢床上，一個坐在腳踏上，一說話就是大半日，玉絮瓊瑛看著葉文心有事可干，再不發(fā)脾氣挑刺尋由頭折騰人，倒各各松一口氣，置上果子點(diǎn)心清茶，使了眼色給石桂，讓她侍候著姑娘。

這事兒原來也不是沒有過，瑞葉就是葉文心想收的第一個徒弟，那會兒馮嬤嬤把瑞葉叫過去，大聲訓(xùn)斥一翻：“姑娘年輕不懂事，你也糊涂起來不成？要叫老爺知道姑娘又折騰這些，可不剝了你的皮。”

那一位顏大家再有名頭，也是女子，一個女人辦學(xué)教書，還立志絕不嫁人，早就壞了倫理綱常。

葉老爺就怕女兒犯起糊涂來，為了這事兒，還給她換一個女先生，再換先生也沒能止住，葉文心磨了弟弟把仙域志偷偷買回家來。

這回又說要收石桂，瓊瑛只當(dāng)馮嬤嬤又要管教，哪知彼一時(shí)此一時(shí)，竟叫姑娘如了愿，真?zhèn)€開館收徒了，心里恨不能念佛，瑞葉不來，石桂又是宋家的，吃瓜落的可不成了她。

屋里石桂撐著臉兒聽她說，這會兒也不管什么烹茶點(diǎn)茶了，拿了個供春壺泡過一壺碧羅春來，一本仙域志，倒能說上三天都不帶重樣的。

葉文心是神往欽佩，石桂卻是越聽越心驚，她生在蘭溪村，便是想聽個書往姚夫子學(xué)堂邊站一站，都叫他斥責(zé)污了圣人地方，哪能想到萬里之遙還有個女子，以一人之力辦起了女學(xué)來。

婚嫁自主，讀書識字，聽起來倒跟后世一般，石桂怔怔無言，葉文心看她那神往的模樣兒，輕輕一笑，雖是權(quán)宜之計(jì)，可收了一個肯學(xué)的，總比懶怠的要強(qiáng)，一付安慰的口吻：“怪道說收徒弟要挑那年紀(jì)小的來，她們那一個個的都不肯聽我的。”

讀書寫字總歸費(fèi)力，葉文心是個認(rèn)真的師傅，要把書讀得好，字寫得能看過眼去，還要抽背抽默，這幾個當(dāng)丫頭的哪能撐得住，手上還有活計(jì)要做，都把心思花在這上頭，自家的活計(jì)可做不完了。

石桂心頭起伏，她是覺著有些古怪，一是玻璃，二是女學(xué)，若是跟著讀了書，總也能知道些世事，如今好似睜眼瞎子。

她心里歡喜，回去就從繡籮里頭翻那個剛做好的荷包，綠底繡了桂花枝，拿這個當(dāng)作束脩送上去，可這臘肉卻不好辦，想一回還是得去鄭婆子那兒，把臘肉跟酒討了來。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換榜之前終于有空更新

☆、第65章 拜師

吉日挑在一日后，石桂既要辦束脩，便光明正大的往廚房去了一趟，她自打進(jìn)了幽篁里，還沒去過鄭婆子那兒，葡萄倒是來瞧過她一回，對著她也就是嘆些好好的怎么叫人擠了出來，跟著就是罵高升家的。

再罵也無用，葡萄看著石桂只覺著她往后也就是看空院的命了，越發(fā)往鄭婆子那兒走得近，寒衣節(jié)里還跟著鄭婆子回鄭家吃飯，這兩個都沒叫上石桂。

葡萄一付要瞞又說漏了嘴的模樣，還寬慰她：“你也別急，等我混得好了，再把你給調(diào)過來，我們姨娘生下孩子來，身邊也少不了人侍候的。”

如今回去開口就要十束肉，不出點(diǎn)血，鄭婆子也不會肯，石桂沒打算就此跟鄭婆子鬧僵，宅子里有她比沒她好得多，這一向手上的活計(jì)也沒停，做了一雙鞋子，預(yù)備著給鄭婆子去。

能打動她的無非就是兩樣，得寵有錢，說到底也還是錢，可這拜師的事兒不能往外傳，就只能使銀錢了，就說幾個大丫頭想吃這一口，怕麻煩了廚房，使了她來買的。

哪知道鄭婆子見著石桂，拉過了她，還是笑意盈盈的模樣，把前頭那些全抹了去，問她道：“我這兒熬得好花露，你帶些去，給表姑娘。”

石桂一看鄭婆子滿面是笑，心里先起了疑，鄭婆子待她并沒幾分真心，在別苑里許還有些，到了老宅，兩個掛了名頭的干女兒，除開一季奉上些錢財(cái)，也沒旁的用處，可她這一番竟比原來進(jìn)了葉氏的院子，還更歡喜。

鄭婆子看她遲疑，立時(shí)拉了她往灶邊去，天兒越來越冷，靠著爐火烘得身子熱騰騰的冒汗，一面烘身子一面做酥炸小肉丸子。

大海碗里十來個龍眼大的肉丸子才剛出鍋，直冒熱氣，香得撲鼻，石桂一看便知鄭婆子又貪了錢姨娘的東西，這一碗怕是做好了帶回去給女兒吃的。

鄭婆子拿了筷子插起一只給她：“吃罷，上回葡萄放假你不得閑，等會兒包兩個大丸子回去。”肉丸子是豬肉嫩豆腐調(diào)的餡，用鵝油炸得半熟才一層層的裹肉上去，一口咬了，肉汁兒直燙嘴。

她既給了，石桂就吃，她正是能吃的時(shí)候，三等丫頭也沒多好的菜能吃，筷子上一個吃盡了，鄭婆子又給插了一個，送到她手邊來：“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