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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桂自然沒要,葡萄卻必要她收下:“我們一個屋,又是姐妹,往后要是有空缺了,我頭一個想著你。”
一派已然得勢的口吻,石桂到底跟她住了快半年,勸了她道:“里頭的日子也不好過,你且看看金雀,紫羅也不過是個三等的,就敢這樣欺負人,你在錢姨娘身邊,一院子里還住著兩個姨娘呢,可仔細著些。”
葡萄滿面不以為然,金雀那會兒敢打她,不過為著她跟的是鄭婆子,如今她跟了錢姨娘,再不可同日而語,錢姨娘得寵吃得開不說,肚里還有一個,等將來生下孩子來更不相同了。
“太太可疼錢姨娘呢,你是沒瞧見,今兒點心賞下來,那兩個臉色可不好看。”雖還沒調過去,葡萄卻把自個兒當成了錢姨娘的人,另兩個姨娘生了兩個姑娘,一個姓姚,一個姓汪,俱住在一個院落里。
生養過的反不比懷胎的有體面,臉上怎么好看,一樣是丫頭提起來的,偏偏豆蔻比她們得寵愛些,一院子還住到了主屋,說是主屋朝向好,采光通風都更好些,這兩個只得避了她的勢頭,倒說些謙讓的話,圓過臉面。
鄭婆子等到第三日上,天天去給葉氏請安,連冷板凳都無處坐,就在外頭候著,還得等上房里丫頭通傳,葉氏早早起來去給宋老太太請安,請過安再一道用早膳,跟著兩個女兒過來請安,這就得擺飯,到用了飯,再睡一會子,眼睛一眨到了下半晌。
還是葡萄調到了錢姨娘院子里當了粗使的跑腿丫頭,葉氏過問一聲,春燕多說一句是年年送了花醬來的鄭家的干女兒,葉氏這才想起來,得閑見她。
鄭婆子進去就磕了頭,葉氏經著丫頭一提,這才想起她來,她原來就不崇口腹之欲,沒進門就吃了素,等進了門跟著宋老太太,越發不碰葷食,一吃就是十七八年,鄭婆子有道羅漢上素做得好,葉氏這才想起來,夜里的菜單子上頭就列了這一道。
鄭婆子出來的時候歡天喜地,叫了石桂作幫手,拿手的菜她關在廚房里做了好些日子,這時候顯出手藝來,叫石桂把門關嚴實了,不許別個來看。
石桂只當她有甚個秘方,一樣切菜過水下油鍋,到末了,從頂里頭的柜子里拿出個小罐頭來,往里頭勾了半勺子,又撇去一半兒,挑了筷子一嘗,點頭蓋上鍋。
石桂只當那東西是起鮮的,鄭婆子卻看了她:“這個罐頭尋常再不許人碰。”石桂依言捧過來,上手一摸,只覺得手掌滑膩,蓋子上頭還沾著點點黃油,她看了一眼罐子,想到前幾天鄭婆子把養的一籠雞全宰了,雞脯子肉全撕下來拌了麻油芝麻香芫。
肉又散又碎,說是燉了當高湯用的,卻把雞皮都剝了下來,跟著也沒吃過高湯的粥菜,見著這個罐子,石桂才算明白了,燉的湯頭熬得只余下這一小罐,怪站道加了這一點就能起鮮。
石桂吸一口氣,這可不是騙了葉氏吃葷?趕緊裝作不知,把東西還裝進柜子,密密蓋嚴實,鄭婆子的菜出了鍋,夜里廚房得著一貫賞錢,鄭婆子一松手,給了石桂兩百文。
她送了葡萄進院子,這會兒又來攏住石桂,拍了她道:“你同她不一樣,她是個沒家沒業的,你跟著我在廚房里當差,得的還更多些,你家里可不還得靠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科普一下
琉璃燒制可以追溯到唐朝,元代有了發展,到明朝已經有行業組織
以及本文是后穿越時代,玻璃蒸餾酒戰船神馬,能有的都有了。(詳情可以去看庶得容易,月圓是庶得之后十五年。)
年底審查,最近比較忙
這兩天可能更新都會晚點
妹紙們圣誕快樂哈~~~
推薦基友的書,穿到三國壓周郎的故事,不蘇不白很考據的女主勵志人生,按照基友的習慣,這本也一定是女主自強跟男主并肩的文~~~
☆、恩典
這話也不算全然胡謅,廚房油水大,石桂這個月除了發太太賞的東西,得著好幾回賞錢,或多或少,加起來總有三百來錢。
葡萄雖是調到錢姨娘院里了,月錢看著翻了一翻,可卻是整日不得閑,不獨錢姨娘要差遣她,一院子的大小丫頭都要使喚她。
呆在廚房又不一樣,不往院里去,一天只忙著三頓飯,還得看里頭點了甚,到湯水素食了,才是鄭婆子上灶,只要菜治得好,就有賞錢可拿,平素吃的花樣也更多,石桂在廚房里半年,衣裳褲子都短了一寸。
她自是覺著廚房里好,不必看主子的臉色,跟園子里頭的人起的爭執也少,不是太太屋子里頭的一等二等,廚房里等閑也不必巴結,可鄭婆子先還叫她消了回家的心思,這會兒又拿石家需要錢來拖住石桂,讓她心生感激,若真是七八歲的孩子,還真叫她哄住了。
鄭婆子奔走幾日,因著一道素食又擠進了葉氏的小廚房里,原來的那個婆子是擠不走的,把給姑娘姨娘們的菜交到她手里。
還有兩個姑娘的細點湯水,加起來也沒多少活計,石桂年紀小,跟著去送點心的時候,還往兩個姑娘院子里去了一遭。
葉氏這頭兩個庶女,就住在一個門洞的兩邊屋里,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尋常連房門都不出,送上去的東西原樣兒撤下來也沒動幾筷子,撤下來的飯食點心,石桂能分掉一半。
鄭婆子既領了這差,自然把石桂派到好地方去,她又有賞又有吃,還把吃不掉的點心包了帶回屋里,分給同屋的丫頭吃,一屋子都是粗使,反過來倒叫她姐姐了。
“別說干娘不想著你,兩個姑娘年紀不大,事情不多,又不是太太親生的,想挑也沒處挑去,你可不知道二房院里那一位,挑吃挑穿,都挑出花兒來了。”鄭婆子說的,宋望海的嫡出女兒,甘氏生的宋之湄。
光聽名字就知道得寵愛,甘氏就這一個女兒,樣樣都恨不得壓過大房去,她生兒子雖晚了葉氏一步,可這個女兒卻比大房兩個庶女都要早,宋望海捧在手心里養大的,自來嬌慣,鄭婆子的表親就在二房院里當差,說起這一位都要縮脖子。
宋家只她一個嫡出女兒,宋老太爺再是偏著大房又如何,他都多少年紀了,往后腿一直,東西還不全是宋望海的,如今宋望海手里就捏著幾處田地房產就是宋老太爺給的,這些東西沒給葉氏,全給了甘氏,再由著甘氏把這錢糧轉過手給那頭的公婆。
宋之湄叫養得嬌了,跟著甘氏常來跟宋老太太請安,回回衣裳都是簇新的,換過一季再不肯穿,她又快到說親的年紀,甘氏知道宋望海寵著女兒,便拿這個作筏子,一輪輪的要錢。
宋望海原來同甘氏就是小時定親,兩家一道往來,將要大了要結親時,排在上頭的哥哥死了,他一人祧了兩房,甘氏還后進門,處處都落在葉氏后頭,如今到了說親的年紀,連大房里頭庶出的都多人問,偏偏自家親女兒倒沒幾個門楣好挑撿,心里虧欠了她的,倒補上許多東西去。
這些個俱是石桂從屋里丫頭嘴里聽來的,她從外頭的兩人間換到了院子里的六人間,都是月例兩三百錢的小丫頭,睡著通鋪,三個人用一個臺盆浴盆,比起原來跟葡萄兩個清清凈凈住著,到底不便,可人多了嘴就雜,沒兩天功夫,石桂就把宋家事聽了個七七八八。
這些小丫頭子一半兒是家生,一半兒是買來的,分派了拎水澆花跑腿灑掃的,院子里就沒有她們不到的地方,家里還有各處當差的表親干親,聽來的事兒自然多些,一張嘴就能拎出一大串來。
石桂低了頭只顧著做自個兒的活計,還跟小丫頭子學了個打結子的新花樣,抓著滿把的絲絳打繩結,耳朵卻沒關上,一言一語聽著,心里微微皺眉,這宋家還真是一筆爛帳,越發慶幸沒進園子里去侍候,這趟混水,沾著身就洗不脫。
葉氏祖父是正三品的戶部尚書,她父親點了巡鹽御史,在任上那一年想著法兒把前任顏家的虧空補上一半,圣人有心褒獎他,叫他再任了一年兩淮鹽漕監察御使,鹽鐵捏在一雙手里,卻只將將補上顏家的虧空,圣人還贊他差事辦得好,跟著就換去了江州當織造郎中。
葉氏的哥哥葉二十歲上就是二榜進士,也已為官二十年,到如今宋家的老人還在念哪葉氏進門時那一付嫁妝,擺了一院子還放不下,箱子打開來,只見著珠光寶氣,緞子毛料就有十來箱,嫁進來都多少年了,存下的毛料子還年年拿出來曬,吃不完穿不完,庫門一打開,古董字畫就有一屋子。
宋望海那兩個庶出女兒,便不是葉氏肚里出來的,只要她教養著,就差不到哪兒去,這才多少年紀,就有人求著上門,一樣是姓宋的,倒舍了嫡出想討庶出的回去為妻。
甘氏同葉氏這仇,一年結的比一年深,處處攀比,宋蔭堂早早取中了童生,又早早就中了秀才,若不是鬧了那一出叫宋老太爺一頓打,此時說不得連舉人都作了,宋敬堂卻到如今還是童生。
親生的兒子比不過,連著女兒也不比葉氏教養出來的吃香,丈夫蔭職來的誥命還在葉氏頭上,甘氏能撐住得在葉氏跟著一口一個堂嫂的叫著,便是好涵養了。
宋之湄雖沒見著過,宋余容跟宋澤芝兩個,石桂倒是遠遠見過一眼,兩個姑娘年貌雖小卻是遍身綾羅,都是一樣制式的衣飾,一個淡雪青一個軟酡紅,手里捏著湘妃竹骨的團扇兒,一幅畫了芍藥一幅畫了蓮花,說話輕聲細氣,打賞給的也厚,當著她們兩個園里的差,確是難得的好差事了。
石桂如今跟幾個粗使丫頭住在一個屋里,那幾個無有不羨慕她的,說她運道好,認了鄭婆子當干娘,才進來半年就能在廚房這么大油水的地方,侍候的還是兩位姑娘。
屋里六個,除了石桂,三個是家生的,兩個是外邊買來的,干著粗使的活計,便是家生的也沒正經兒起名字,一屋子倒有兩個重名帶桂字的,石桂干脆道:“我家里姓石,就叫我石桂罷。”
幾個丫頭閑磕牙,就沒有家生子不知道的,東邊長西邊短順嘴就能說出來,可大少爺是怎么倒霉惹了老太爺那么大的氣,沒一個知道,石桂也不在意這些,橫豎同她不相干,她想打聽的是什么樣的丫頭能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