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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言這時才分給趙允升一個眼神,看著他認真地回復:“你不會濕身,以后都不會了。”
夜風過處,只有下面涼颼颼的,被筆尖兒一碰,趙允升抖得篩糠:“佟言,你什么意思?”
筆尖兒驟然向下一扎:“意思就是,我今天廢了你,然后你去住院,我去自首。”
“佟言!佟言你別……我求你了佟言,我他媽錯了,再也不去鬧你了,你原諒我,草,佟言!”
薛寶添手中的淡酒磕在了佟言的杯子上,他問:“你怎么收拾的?斯斯文文的手段沒力度,我再幫你燒把火?”
聲稱戒酒的佟言拿起杯子:“嚇唬了一下,已經解決了。”眸子落下,輕輕抿酒,聲音攏在了杯口中,“已經嚇尿了。”
薛寶添沒聽到佟言的低語,他這人能伸能屈,如今臉上堆滿了笑,好語求人:“你沒有讓我幫忙的,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佟言瞧了一眼小垃圾,低聲為難道:“你到底撿了幾個孩子?我真不用那么多兒子叫盛嶼‘媽’。”
薛寶添嘿嘿笑了兩聲,才繼續說:“另外的事兒,你不是開了個會計師事務所嗎,開個后門,招一個人進去。”
“誰?”
“一個朋友,原來做過出納,給找點散活干干,他的工資我出,但一定不要告訴他是我找你幫他開的后門。”
佟言想了想,應承下來:“幫我的公司干活,工資不用你付,但我要按能力制定薪金,該多少就多少。”
“行行。”薛寶添趕緊提酒,“佟兒,你幫了我這么多忙,你說我該怎么謝你?要不咱倆喝個交杯酒吧。”
佟言聞言一愣,暗自瞄了一眼閻野,見人正在徒手捏堅果,連忙道:“酒喝得有些急,暈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假寐,隨口問:“你介紹進我公司的人叫什么?”
薛寶添眼風忽涼,卻在提到某個名字時,又多了些柔和:“馮嘉,嘉年華的嘉。”
第62章 以他的位置,你不配
“馮嘉。”佟言埋首于財報,頭都沒抬地伸出手,“佐證文件。”
應聲的人大約二十出頭,穿著款式最普通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發絲黑亮,清爽干凈,陽光從一側窗戶打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暈開一片暖光。
將材料放在佟言手中,馮嘉站在一側有些忐忑地等候,靜室中響起翻動紙張的聲音,每一次聲響都會落在年輕人的睫毛上,震動出一次淺淺地跳躍。
將最后一個數字過了眼,佟言合上了文件,看向站在身邊的馮嘉:“做得很好,準確清晰,一目了然。”
馮嘉輕輕松了口氣,粲然一笑,竟有些靦腆:“是佟老師教得好。”
佟言面上的神色淡了一些,訂正:“以后別叫佟老師,就叫佟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日歷牌,看過之后又將日歷扣在桌面上,才將文件收好,“馮嘉,從明天開始你正式晉升為會計師助理,進入項目組協助工作。”
馮嘉一怔,纖薄消瘦的脊背微微繃緊:“我……行嗎?”
佟言將筆旋緊,笑著說:“怎么不行?這一年多來你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以你的認真與悟性,完全可以勝任這一職務,如果以后通過了注會考試,單獨接任務帶項目也是可行的。”
曾經沉浸歡場,蒙著一層暗霧的雙眸,如今漾出明媚生動的笑意,馮嘉整張臉在陽光下,好看得無與倫比:“我會繼續努力的,謝謝佟哥!”
伏案久了,佟言用手捏了捏后頸,笑道:“上個月我們忙得人仰馬翻的那個項目,今天最后一比尾款到賬了,你通知一下大家,晚上聚餐,也慶祝你晉升,對了,叫上白赫。”
佟言回想了一下,問馮嘉:“你上次見到白赫是什么時候?”
“半個月前在巷子里,他被一群高年級的孩子堵在路的盡頭,我想上去幫忙,還沒等走過去,就看見白赫拿著板磚往自己頭上一敲,血流了滿臉,那些高年級的孩子顯然嚇到了,留了幾句狠話就溜了,我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白赫已經離開了。”
馮嘉還記得小孩兒從自己面前路過時留下的嫌棄眼神,和那句:“血是假的,以后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別拖我后腿。”
“他還順走了我的巧克力。”馮嘉告狀,“轉手就送給了小胖子。”
佟言養了快兩年的兒子,見面的次數卻屈指可數,一次在街上走了對面,父子倆愣沒認出對方,要不是有人報了白赫的名號,這對名義上的父子便真真應了“形同陌路”。
“他的電話可不好打通,時不時就被小胖子黑了。”馮嘉剛剛拿起電話,就聽見公司門口有人到訪。
佟言的公司規模小,里外不過百平,租不起市中心的寫字樓,便尋了一處cbd的邊緣地帶,這里左鄰寸土寸金的繁華商圈,右接一片談不攏拆遷款的棚戶區,勉強夠得上商業區,租金又便宜,是佟言能夠選擇的最好地段。
公司入口到辦公室沒什么縱深,不過片刻,前臺接待已經引著訪客敲響了佟言辦公室的門。
電話里的風音很長,馮嘉一邊等待白赫接通,一邊看到佟言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指一點點蜷縮,握緊成拳,淡青色的血管透出皮膚,像崎嶇斷裂的劍刃,不再鋒利卻依舊危險。
馮嘉側目看向門口,前臺女孩撤開身體,露出緊隨其后的三張面孔……————前臺奉上的清茶散了一室茶香,佟言為三只杯子添了茶,放下茶壺,問道:“幾位找我有何貴干?”
茶臺對面的皮鞋輕輕踢了一下高跟鞋,淡雅矜貴的女音便混進了茶香。
“佟先生,我們冒昧來訪,就是想問一下,盛嶼現在在哪里?”
日歷牌依舊扣在桌子上,壓著某個特別的日子。佟言深斂眉目,語氣平淡:“盛嶼不是在高墻之內嗎?你們作為他的至親應該比我了解。”
女人這兩年憔悴了不少,卻依舊比尋常婦人看著端莊貴氣,她執著茶盞的手腕間已經沒有了那抹翠色,頸項的熠熠之輝也成為了曾經:“他半個月前已經出獄了,沒有回家,也沒有來見我們,據我所知,入獄前他與佟先生的關系最親密,你應該知道他身在何處吧?”
“不知道。”
話音落了,再無后語,盛母等了很久,才知道那這三個字就是佟言的所有回答,她面色微沉,不悅道:“我們是盛嶼的父母,”她指了指坐在輪椅上沉眉肅目的老者,“這是盛嶼的外公,即便你不是女人,也應該懂得和自己男人的家人應該如何相處吧?”
拿著茶壺的手一滯,佟言抬頭看了一眼盛母:“盛夫人覺得我應該怎么做?”
茶盞的蓋子輕輕撥動茶湯,女人喝了口茶:“注意你的態度。”
佟言放下茶壺,取下別在衣服口袋上的簽字筆,便簽就在手邊,他寫下了日期,做完這些抬起頭,態度溫謙有禮:“盛夫人,做財務咨詢是要收費的,如果你認可我們的收費,我的態度會令你滿意的。”
茶杯“啪”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茶湯四濺:“佟言,你一個男人想得到我們的認可已經難于登天,你要是不識好歹,今后你在盛嶼身邊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佟言起身坐回辦公桌后,隱隱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盛嶼藐視法律,構陷同行;逐利弄權,落人下乘;鬧得身陷高墻,有罪在身,林女士,你有子如此,是憑什么拿出惡婆婆的做派的?”
兩只高跟鞋驟然并緊,茶杯再次落在茶盤兒上時,發出零零碎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