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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目光一直追隨著頎長高挑的身影從室內到室外,薛寶添從窗子看出去,見佟言走到捉鴿子的男孩面前,輕輕踢倒了支撐的棍子,從容踏癟了竹筐。
他蹲了下來,不知和男孩說了什么,薛寶添看到男孩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并迅速轉身逃得無影無蹤。
煙蒂被按滅在煙灰缸中,薛寶添嘖了一聲:“老子要是動手,那兔崽子這輩子見到鴿子都得嘚嗖。”
秋天的第一片落葉蹁躚而落,被做工精良的皮鞋一腳踏上,鞋底一捻,連最后的美感都沒有留下。
盛嶼站在大廈的臺階上,正裝筆挺,神色淡然,不見半點處于劣勢的頹態沮喪,即便他的腕子上現在正帶著手銬。
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階下幾人,與身邊的警察低語幾句,盛嶼步下階梯,越過幾個神色各異的焱越股東,走到了閻野面前。
四目相視,皆無溫色。
盛嶼率先開口:“知道你心思深,倒沒想到竟然這樣縝密,我以為我計劃得完美,卻不知早就被你洞察了,反手一擊也做得干凈漂亮,掌握了那么多的證據,沒留一點余地,直接把我捶得死死的,現在想想我還是輕敵了,太過急于求成。”
男人將雙手舉起,露出銀亮色的手銬:“你贏了,成王敗寇,我沒什么不服的,焱越屬于你了。”
眼瞼一挑,盛嶼又說,“不過,我只是想將你擠出安防這個行當,沒想詐騙你的錢,更沒想要你的命,你在邊境后來遇到的那些險境,都與我無關,我盛嶼做事還是有底線的,再說我們是親戚,該顧念的總要顧念。”
秋風一動,聽到了腕間金屬相撞的聲音。閻野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盛嶼:“你的底線都是為你自己留的,謀財、害命的罪名太大了,你只是不想將自己置于這樣的風險中而已。”
謊言一攻即破,盛嶼有些訕訕,卻沒有反駁,轉而問道:“薛寶添沒來?”
“想去給你燒炷香,這才想起來你還沒死呢。”
兩三米外的槐樹后傳來冷玉一般的聲音,薛寶添從樹干后繞出,靠著粗皮老枝,諷刺道:“盛嶼,你剛剛喝過敵敵喂吧?把你八毛錢可以買十斤的腦仁喝秀逗了?親戚?我們是不是還得謝你的不殺之恩?草,我還真他媽讓你說感動了,等你墳頭草長出來的時候,買瓶佰枯草給你,絕對不讓你戴綠帽子。”
被急赤白臉這么一罵,盛嶼的面上反倒帶了點笑意:“薛總果然知道我介意戴綠帽子這事。”笑意來得快,收得也快,他正色道:“說個正經的,閻野那個不結婚、不生孩子,就拿不到家產的遺囑是假的。”
聽了這話,薛寶添與閻野迅速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皆有訝色。
薛寶添嘖了一聲,話音懶散:“你沒那么好心,會無條件告訴我們這些。”
“提條件吧。”閻野沉聲。
盛嶼微微偏頭,看向了停在停車場邊緣的一臺車子:“我入獄期間,幫我照顧佟言,他那人好騙,容易感情用事,也容易上當受騙。”
“你們不是一別兩寬,不……”薛寶添忘了詞兒, “不他媽往一塊湊了嗎?怎么還裝出深情款款的樣子?”
盛嶼毫無顏色的唇邊略過一抹淺淡的笑:“太子爺心中有數,就不需多問了。”
薛寶添沉思片刻:“佟言連你這種大風大浪都見過,還怕水溝子里的小波紋?你從他身邊離開,全世界都他媽是極樂凈土。”
盛嶼知道薛寶添這是答應了,笑著點點頭:“那就拜托了。”他很費力的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閻野,“這是當時經手律師的名片,你可以去調查一下。”
說完,盛嶼轉身,向停在附近的那輛不起眼的汽車走去。
閻野望著那個逐漸遠去背影,有些猶豫地問道:“他真的對佟言有感情?那為什么還要利用他?”
薛寶添嗤笑了一聲:“愛不釋手的小玩具罷了,看和什么比,與金錢地位權利相比,再喜歡的小玩具,該扔還是可以扔的。”
第60章 黃色垃圾?去掉黃色,謝謝
還沒走近車子,盛嶼就被哭天搶地的幾人攔了下來。
“小嶼,你怎么會犯這樣的錯誤?是不是警察抓錯人了?讓閻野幫你解釋解釋,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誤會。”
雙手交握,盛母腕間的祖母綠翡翠手鐲與銀色的手銬輕輕相撞,清脆的聲響讓女人一驚,手指在那抹玉色上一摸,微微撤離了身子。
盛嶼將一切納入眼中,眸子微垂,平靜道:“我時間不多,你們有什么話快點說。”
盛父拽了一把盛母的衣襟,催促道:“說正事。”
盛母小心翼翼地再次握住盛嶼的手:“兒子,你要是去坐牢了,我們可怎么活呀?”
“吃飯,睡覺,沒什么難的。”
盛父一跺腳,急道:“你進去了,我們那些債怎么辦?那些催債的人天天在咱家門口轉悠,就是忌憚著你,才沒有再對我們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來,現在你要是去蹲班房了,他們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們呀!”
盛嶼眸光微黯,眼底染上抹自嘲,他舉起雙手,晃動腕間的手銬:“爸,我現在也沒有辦法了。”
“盛嶼,你不能甩手不管!你在里面三餐有國家供著,逍遙自在,可我們呢,你的父母雙親、你外公和你姨媽會在外面被人砍死!你要是真狠的下心來,從里面放出來的時候,就只能到墓園才能見到我們了!”
一番疾聲厲色與恐嚇威脅,也未改變盛嶼的面色,他好脾氣地輕聲安撫:“八爺雖然心狠手辣,但還不至于手上沾了人命。”
安撫的聲音愈發輕緩,像慢慢刮過的寒風,絲絲縷縷地抽離體溫,卻拉長了入骨的顫栗:“但若是有人被逼得無法,自行了斷,就另當別論了。八爺之前確實給了我三分薄面,才沒有催得那么緊,但即便我現在沒有犯事兒,未被羈押,我那幾份薄面到如今也用完了,你們既然敢向八爺借錢,就應該知道他的手段,他有的是辦法讓欠他錢的人乖乖還錢。”
陽光熾烈,盛父卻打了個哆嗦:“當初……當初不是想著這錢即便還不上,不還有你頂著的嗎,誰動焱越安防的掌事人不都得掂量掂量,誰能想到,你這么不中用,連個那個野種都斗不過!”
“抱歉。”盛嶼全無誠意地道歉,“讓你失望了爸爸。”
冰涼的玉石又貼上盛嶼的臂彎,盛母凄楚地問道:“小嶼,那你把手里的錢借給媽媽爸爸用用,等你從里面出來,媽媽爸爸就還給你。”
盛嶼稍稍錯身,避開了那抹涼意:“我的錢都用來還你們以前的債了,現在幫不上忙。”他又提示,“如果想還債,趁早賣了手中的股票、房產和產業,不然等到你們欠高利貸急于還賬的事情敗露,再來賣這些東西,就只能壓價賠本了。”
“盛嶼!”低沉蒼老的聲音終結了混亂嘈雜,輪椅緩緩而來,在地面上軋出輪胎的花紋。
鬢角斑白的老人眉頭緊鎖,目中渾濁,眼神卻銳利,即便年至古稀,依舊自有氣度,沉眉言語間,盛嶼像了他七八分。
老人看了看盛嶼手腕上的手銬,唇角抿得更緊,口周的兩道皺紋像枯涸的溝壑:“盛嶼,你怎么把自己搞到如此田地?”
盛嶼將輪椅打量了一遍,才回視老人:“外公,新座駕?空出來的車子正好抵債。”
“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老人拍了拍輪椅的扶手,盛嶼略略思量后蹲在了老人面前。
“小嶼,所有人都說你很像我,有我當年的風采,可只有你我心里知道,你強硬的外表下藏著的東西多么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