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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趙允升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膛,“是我趙允升對不起你,是我把你賣給了盛嶼,也是我把那本賬冊放進了你的行李箱。”
蒼白的手指搭上桌角,佟言緊扣著堅硬的木料,輕聲問道:“你把我賣給盛嶼?這話什么意思?”
趙允升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他仰著頭,眼底猩紅,帶著得逞后的惡意笑容:“什么意思?上島第一天的晚上,你陪的就是盛嶼,只不過人家嫌棄你,沒動你。后來他為什么又和你在一起了?因為他要騙你回國,從你的行李里拿出我偷偷放進去的賬冊,這樣他才能完成任務,才能賺到錢!”
趙允升叼著已經揉得支離破碎的香煙哈哈大笑:“佟言,公司破產了可以清算,那人呢?你是不是也應該清算清算自己有多失敗!”
佟言目中空洞無光,緊握著桌角的指節變形發白,趙允升沒有等來歇斯底里的爆發,有那么一剎那,他在佟言身上看到了無盡的幽深。
“人也可以清算。”身姿朗朗的青年走到門旁,啪的反鎖上了門,再看向趙允升時,像看著一個死物,“趙總,我的專業程度你放心,你也說過我做起事來特別認真,比如說清算。賬目要從頭捋,有些事也要從頭說清楚。”
那杯被擱置的熱咖啡迎面潑在了趙允升的臉上,沒等人叫,堅硬的瓷杯就重砸在了男人的額角!
膠帶撕扯的聲音,擊砸的聲音,變異扭曲的呼救聲,從那扇被鎖緊的門里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第56章 你只需跪直了
巷子盡頭的蒼蠅館子里,老實巴交的老板又覷了一眼自己的客人,旁邊燙了一頭卷兒的婆娘,悄悄碰了碰自家男人,低聲問道:“他們能給錢吧?”
老版的抬頭紋又深又重,幾乎橫亙了整個額頭,如今那里打著死褶子,夾著千八百個擔憂:“一會兒他們再叫啤酒,就說咱家的已經賣光了。”
話音未落,蹲在長條椅子上的一個綠腦殼就抻著脖子喊:“哎,那個誰,再來一箱啤酒。”
老板回話遲了片刻,那邊又有人站了起來:“你他媽耳聾了?沒聽到我們說話?需要我到你耳邊去說嗎老頭?”
老板和婆娘互對了個眼神,只能無奈應聲:“來了來了,一箱啤酒是不是?”
店小又陳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分不出個主次位置,但席間只有那個染著黃毛的男人左右兩側留著空隙,無人敢去挨挨擠擠。
黃湯倒進一次性杯子,酒沫子順著塑料杯壁漾了出來,在不算干凈的桌面汪了一攤水漬。
黃毛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問剛剛落座的花襯衫:“怎么回事兒?讓你跟個人怎么跟到警察局去了?”
花襯衫一口吞了酒,用手背抹了把唇角:“峯哥,我和老三幾個按你的意思,一直跟著那個姓佟的,本來計劃好的,等他晚上下班落單的時候就把他摁了,可誰知道,他班還沒下,就把警察給招來了。”
有人七嘴八舌的問:“他發現你跟蹤了?”
“發現個屁,他把別人給揍了,人家報警把他抓了。”花襯衫邊倒酒邊說,“那個姓佟的,你們遠遠都見過吧,斯斯文文,一副商場精英的樣子,誰能想到他揍起人來真不含糊,警察把他和那個被揍的人帶出來的時候,我他媽腦袋都跟著疼了一下,那叫一個鼻青臉腫,腦袋上橫七豎八的纏了厚厚一層膠帶,據說差點把人悶死!”
黃毛搓著花生米問:“知道為什么嗎?”
“據說是感情糾紛。”花襯衫嘖了一聲,“峯哥,這個佟言不是盛嶼的小情人嗎?他在外面玩這么花,咱們就算綁了他,盛嶼能在乎嗎?那人心狠得連自己爹媽都不顧。”
黃毛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那還能怎么辦?他們家人現在都躲耗子洞里去了,我們只能拿這個小男朋友探一探了。”
“要不,這單咱們就別做了。”守著角落的一個人小聲嘟囔,“盛嶼就夠不好對付的了,更何況他身后還有整個焱越安防。”
“不做?”黃毛兩指一捏,手里的花生米碎成了渣滓,“知道當年猴子沒跟盛嶼之前,任務沒完成受到了什么樣處罰嗎?知道上次鎩羽而歸的那些人,八爺是怎么對待他們的嗎?八爺手底下不養閑人,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別連累哥幾個。”
鐵盤子里的花生米又被摸起了一顆,扔進嘴里咬得嘎嘣響,黃毛望著窗外頹敗的景致,緩緩說道:“再說,這么肥的單,做成一次,可以逍遙幾年了。”
滿杯酒一口吞了:“等那個姓佟的從警局出來,就動手吧,這回玩點大的。”
佟言坐在警局里給薛寶添編輯短信:我最近大概要消失一陣,短則半月,長則半年,沒有放棄追求你,實屬無奈所致,等我回來。
對面的信息回得倒快:懷了?保胎?
佟言輕輕嘆了口氣,退出頁面,熄滅屏幕,在心里盤算著被刑事拘留要做哪些準備。
誰料,趙允升卻意外地選擇了和解。
和解的賠償金從十萬一路降到五百,一直沉默的佟言才抬起眼,淡淡應聲:“可以。”
趙允升恨得咬牙切齒,半口松動的牙齒痛得他跳腳。出了警局,他越想越氣,將五張大鈔迎面甩在佟言臉上:“想花五百塊揍我一頓?你他媽做夢吧,我不要你的錢,你給我記著,老子早晚會討回來的。”
佟言駐足而立,身姿挺拔,眉眼沉靜清泠,他向前走了一步,趙允升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回首望了一眼警局,氣勢不足地警告:“你要干什么,還要當街行兇啊?”
佟言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彎腰拾起幾張錢幣,恰巧身側有老人牽狗路過,佟言將手里的錢遞了過去:“我挺喜歡你的狗的,用這些錢給他買點好吃的。”
老人一時愣怔,佟言便將錢一團塞入了狗子的小衣兜,他在胖乎乎的禸上摸了一把:“這錢給你也沒算浪費。”
站起身,他看著氣得七竅生煙的趙允升,聲音如常日一般平緩淡漠:“你可以申請換人做你公司的破產清算,如果你不申請,我還是會認真做完我的工作,協助你早日破產。”
說完,他轉身離開,頎長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一瓶冰水,兜頭澆下!
盛嶼瞬間從混沌的狀態清醒過來!
身體下意識調動肌群發力,做出防御準備,卻發現手腕和雙腳都被扎帶牢牢地捆著,堅硬的材料幾乎勒進肉里,一動便生生的疼!
腦子尚未完全恢復清明,盛嶼便開始檢視自己的處境。曠野的冷風,身下淤泥泛出的腐敗味道,眼簾之下的建筑殘渣,處處透著……熟悉。
因為被束縛著手腳,躺在地上的盛嶼只能掙扎著半跪在泥里,他慢慢抬起頭,從發梢滴落的水線中送出目光。
夜色沉蒙,宿霧暗涌,遠處車燈的光線飄逸迷離,緩緩地漫散過來,罩著一個沉默的身影。背光沿著身體的邊緣勾勒出挺拔的線條,清冷的眉眼半陷在陰影里,依舊能變出清雋的意味。
盛嶼似乎一愣,但只是一瞬,便牽起唇角,不慍不惱地問道:“佟言,你剛剛給我喝了什么?”
一個小時前,盛嶼公寓入戶門的指紋鎖在發出幾聲清越的按鍵音后,機關卷動,收回插銷,開了鎖。
坐在餐椅上的盛嶼將餐刀瞬間握在手中,抬眼看著逐漸拉開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