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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入木桶的姜黃色水流斷了一瞬,后又恢復正常,男技師將包裝袋丟入身旁的垃圾桶,才抬頭看向佟言:“阿山。”
“23?”佟言學著同事流質體一樣的嗓音,將兩個數字繞在齒間緩緩地吐出。
剛剛佟言偷窺過的那只大手探入水中,像試探水溫似的,在佟言的腳踝上輕輕一碰,男技師輕聲問:“老板覺得我不像23?”
微熱的水溫,順著經絡,燙了一下耳根,佟言乎吸一滯,險些失去了對聲音的從容把控:“還好。”他錯開目光,“別老板老板的叫了,我25,虛長你兩歲,就叫哥吧。”
手指在水面之下輕輕晃動,攪出淺淺的波紋,很像半個月前輕風拂過的海面。
晃動的船艙中,男人沙啞的聲音里藏著笑意與慾朢:“你以為我讓你說的好聽的是這個?叫聲哥哥來聽。”
手掌一把握住了那截腳踝,男技師看著驟然紅透了的臉頰,笑著說:“那我就攀個關系,叫聲佟哥。”
水溫太燙了,佟言有些坐立難安,手邊只有茶杯,他喝了口清茶略穩心神,避開的目光又送了回去,直白且略有挑釁地看向男技師:“知道我姓佟?”
拇指按著腳心的一處穴位緩緩一柔:“老板們都是貴客,經理特意交代過。”
佟言往木桶里瞄了一眼,撐著椅子的扶手,微微調換了坐姿,話雖說得客氣,眼神中卻有較量之意:“大家年紀相仿,不用那么客氣,直接叫哥吧。”
鏡片后的眼睛彎起冰冷的弧度,帶著薄繭的手指包裹住了整個腳掌,在趾縫下緣一寸的地方輕輕一按:“這里是腎經,哥,你有點腎虧啊。”
話到眼睛就到,男技師看向佟言別扭的坐姿,見他扯了一塊毛巾將重點部位一遮,男技師的臉上才真正看出了一點笑意,他壓低聲音,松開夾著的嗓子,探身到案臺上取精油時,在佟言耳邊幽聲道:“哥,為了身體,少做春夢吧。”
佟言:“……”
驟然將腳從男人掌中抽出,四濺的水花,像極了佟言此時凌亂的心緒:“我剛剛想起來,今天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就先不按了。”
腳還沒擦干,佟言就趿著鞋向上司請假,上司大方地準了假,還貼心地囑咐了句“慢點走,別著急。”
待人出了包房,中年男人才笑開了,指著男技師說:“我們這個小佟是年輕人,面子薄,當著我們這么多人的面,你說人家腎虧,人家能不跑嗎?”
碎嘴的同事出來攪和,笑道:“我們阿山也是新人,新人哪懂這些規矩,人家實話實說也是好意。不過阿山啊,總這么實話實說,你可是賺不到鐘錢的。”
一片笑聲中,男技師望著那扇已經關上了的門,搓了搓手指,回味了一下剛才掌下的細膩。煙癮犯了。
第23章 弄死他
坐進方臉的車里,盛嶼摘下假發與黑框眼鏡向后座一扔,翻煙來抽。
方臉送來火苗,盛嶼斜乜,不知想到了什么,推了一把,用自己的打火機點了煙。
煙霧在身體中游走了一圈,被吐出來時,聽到盛嶼低聲罵:“昨晚是你干的,還是猴子?”
方臉一凜,手伸出車窗擼了一把路邊的垂柳:“老大,這個按摩店的狗屁領班經理也敢欺負你,我和猴子氣不過,暗地里動的手,影響不了任務。”
“你他媽日子是不是過得太安逸了?”盛嶼面色極冷,咬著煙偏頭看向方臉,口里吐出的話毫不留情,“現在你出的任務除了揍人就是揍人,是不是忘了曾經為了完成任務當癟三兒時的感受了?要不方老板別干安防了,找個地方去做打手吧。”
“別別別,老大,錯了,我們真知道錯了。”方臉趕緊轉移話題,“你讓我去查佟言工作的事已經查清楚了,他把審計局的工作辭了,應聘到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部門經理,剛剛上班不到一周。”
盛嶼放下車窗,夾著煙的手放在車外,面色沒怎么緩解。竟然在任務的關鍵時期,讓人查這么無聊的信息,盛嶼覺得自己也是那個該罵的人。
“猴子呢?”
“車后面蹲著呢,怕你罵他,沒敢上車。”
盛嶼斂眉,用手在車外拍了兩下車門:“上來。”
后視鏡里露出個腦袋,鬼鬼祟祟地上了車,本來就小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諂媚地叫了聲:“老大”。
盛嶼沒再追究此前的事,彈了手中的煙蒂,拿出幾份資料。
“這是馮少川所有直系與旁系親屬的資料,與他有密切來往的都已經標注上了。”
盛嶼的手指在車門上點了幾下,方臉肅目,馬上關上了所有車窗。
資料被分到方臉和猴子手中,兩個人看著紙張上夾著的一張張照片,笑得諷刺:“都他媽道貌岸然的。”
“博源外貿的少當家馮少川失蹤了,馮家現在正在轟轟烈烈地尋找他的下落。”盛嶼揚了揚手中的資料,“這些人表面上憂心忡忡,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有理由希望馮少川死在外面,尤其是他的二哥,馮鳴謙。”
窸窸窣窣翻頁聲后,一張年近半百的紳士面孔被曲別針夾在資料上。
“馮家老爺子育有三子,老大馮景寧因意外事故多年前已經去世,老二馮鳴謙這幾年逐漸被老爺子的小兒子馮少川架空,所以馮少川的失蹤,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的二哥馮鳴謙。”
“那他為什么還要雇我們去找馮少川的下落?”猴子問道。
方臉嘖了一聲:“做給外人看的唄。”
盛嶼唇角淡然一揚,點點頭:“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這樣的。”
“那另一部分呢?”方臉和猴子的目光都變得有些沉肅。
“另一部分。”盛嶼望著照片上那張紳士儒雅的臉,聲音中有淡淡的諷刺,“馮鳴謙讓我們找到馮少川,并想辦法控制住他。”
“他想永遠取代馮少川?”
“對。”盛嶼合上資料,目光逐一掃過方臉和猴子,“天價合同,明暗兩條線,弄不好……得背官司。”
盛嶼沉眸,鴉羽長睫投落暗影:“干嗎?”
方臉與猴子對視的一眼。
“聽你的老大。”
“對,我們聽你的,老大你說得算!”
“要我說。”盛嶼將馮少川的照片抽出來夾在指間,緩緩送到眼前,他看著那雙淡漠的眼睛,微微啟唇,“富貴險中求。”————猴子收了資料,腆著臉湊過來:“我肩膀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