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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霎時起了意氣,“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倒是好,仇我這回就報了,也不用再惦記上半輩子。”
話是這么說,心里卻沒什么底。我離了北疆這兩年,偶或聽大哥二哥提及,這人仍是契丹頭號難辦的。
大哥頗有幾分欣慰,“你說這話我還放心些。雖是不必懼他,可若真碰上了,也不能輕視,切記不可意氣用事。”
我點頭應下,這話說完,也到了兵場。方才還在吃著烤肉閑談守歲的將士,此時已是整裝待發。四周每隔十步便有火臺,熊熊燃著的火光映在鐵甲上,裝著壯行酒的土碗摔碎在地,萬人同聲。
父親坐鎮主帳,二哥領了兵,佯裝去攻契丹已幾近成了空殼的主城,逼契丹回頭,主力軍卻在大哥手中,正面迎戰契丹,我正是同大哥一道。這主城雖名為主城,不過是平日契丹人駐扎軍隊囤積供給之所罷了,他們的王廷在大漠深處,非其族人難以進入。至少我朝有史以來,除卻和親的公主之類,無人得窺全貌。
數以萬計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散到莽莽大漠,又聚作一起,列為兩隊。我們本是同時出動的,走到半途便與二哥分開,待二哥走遠后,被馬蹄踏起的塵土仍久久未落定。
我回頭望了一眼,細沙漫成的霧里,人影逐漸遠去,二哥領的兵數就佯攻而言委實不少,個個兒又都是斗志昂揚,只是不知怎的我心里卻咯噔了一下。
我夾了夾馬肚子,行至大哥身側,問道:“依表兄所言,如今對面的,可是耶律戰?”
大哥微微頷首,一雙眼眸在兜鍪下像是浸了寒潭水,“八成把握。”
時至今日,上京既是還未有什么大的動靜,那么無論是契丹、賀家還是四皇子,都不知蕭承彥還活著一事。料到契丹突然發難不過是父親他們拿定了賊人分贓的思量罷了――太子位于四皇子已是如囊中取物,是以他更得將北疆穩穩握在手里,兼之契丹也想從中分一杯羹,最省心的法子便是由契丹攻下秦家的城來,再由賀家止住潰勢,便可借此一舉掌北疆兵權。
我是沒能想到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不過現下卻思襯上了另一樁彎繞。若是非要說我早些年在北疆心里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耶律戰當排第一,這人簡直是我往一代名將發展的路上不折不扣的陰影。
我琢磨了琢磨,“可耶律戰走的不是正面出戰的路子。”這人陰險狡詐,又偏愛兵行險著,雖是偶或有幾分天時,成全了他的名聲,到底是我看不慣的。
大哥若有所思,“雖是不無道理,這點我先前也曾想過,然這回卻是他主動出擊,占盡了先機,沒什么算計的必要。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便不再顧慮這回事。”
我還是不甚放心,在馬上晃著,心思也跟著晃。我自顧自地言語著,念叨了四五樣,卻沒一個靠邊兒的,引得大哥笑了我好幾回。
“這樣也不成。那若是,若是他佯攻......”這話一出口,我立馬咬了咬嘴唇,望向大哥,再三考量了才問道:“倘若被圍城,用圍魏救趙的法子的可能,有幾成?”
“七成。”大哥神色肅了肅。
我咽了口唾沫,“他若是就賭這七成,在主城候著呢?”這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轟然炸開在頭頂上。
大哥沉吟了好一會兒,差人快馬去追二哥,又往主帳遞了消息,末了吩咐我領兵十萬原路返回,至與二哥分道之地――那地方倒算是折中――觀望著,隨時馳援。雖是費事些,可有準備總比沒有來得好。
后來這一戰,打響了“秦邶”的名頭。我充著表弟的身份,卻忘了先借個名來,叫陣的時候只差了一點兒就把真名姓交代了出去,倉促之下只能生拉硬扯編了一個。
七日之內,“秦邶”同耶律戰較量了三回,無一敗績。雖說實則是耶律戰腹背受敵,契丹王廷其余諸王子不欲放任他一人做大,明里暗里無所不用其極,比之四皇子亦不遑多讓,可真傳言起來的時候,便不會捎帶上這些緣由了。
也正是這時候,蕭承彥親筆書信從暗線送到了我手上,上京的旨意晚了一日,亦送了過來。
書信字跡有些潦草,想來是他正忙著的時候抽空寫的,字飄在紙上,甚至有幾分虛浮。
“吾妻安北,見字如晤。自歸京來,夙夜憂思,恐事有差池而累及卿。今大事已成,大局已定,提筆又覺寥寥。......不過念卿歸日,攜冰消雪融之景以待。”
上京的風云幾度翻涌我是不知,只依稀聽聞他一身太子朝服,應召上殿之時,朝臣臉都是白的――一小半是被生生嚇得,余下那些是因著過于激動一口氣沒喘上來。這其中,尤以四皇子被嚇得最狠,當即脫口而出一聲“你不是...”又突兀止住。
蕭承彥充耳不聞,只向他父皇行了大禮,皇帝頷首示意他起來,他方起身,十分刻意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塵灰,意味深長地沖四皇子道:“皇弟此言差矣。國運正隆,孤身為一國太子,又怎能死于契丹人之手?”
聽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