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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用銀針在火上燎過,再一粒粒挑走我傷口里的砂礫,手很穩,下手也快,我早便麻木了,沒什么痛感,就這么就著滿案的血水問他道:“你那日趕過去,是什么情形?”
他換了一根新的銀針來,目光專注,“我原以為你問我這事的開頭,是要先逼問我為什么救他。好在你還算是有兩分良心。”
我看著他將最后一顆砂礫挑出來,“這個也是想問的。”
他抬眼瞥我,又低下頭,從懷里探手取出一只小瓷瓶來,拔開塞子,將藥粉倒在我傷口上。久違的知覺霎時回到身上,錐心的疼令我不由自主地往回收手,卻被他扣住手腕,慢條斯理地將藥粉又撒了一圈,方用紗布纏起來。
“我本也只是被派去收個尾的,走個援軍的過場,契丹早早便設了伏,便是連只飛鳥也飛不過去。父親叫我馳援的時候,是估摸著已然沒有活口了的。是他命不該絕,受了那樣重的傷還能留了一口氣在,又恰碰上了沙暴,契丹沒來得及清點戰場。
“我同契丹的軍隊打了個照面,他們見是賀家的軍旗,便讓了過去,我才得以在他真真被埋了前把他拖出來,叫親信暗地里送到了這兒。
“賀家的立場你也心里清楚,我確是可以補上一刀,徹底了結他,這本也是我去這一趟的目的。”
我抬眼直直望著他,他剛好裹好了紗布固定住,亦抬起頭來,眼神絲毫沒有躲閃,赤忱一如最初那個囂張跋扈的少年,“可我沒有。安北,我沒有。”
“我承過你一諾,倘若父親一意孤行,倘若事態一發不可收拾,我不會坐視不理。何況我也不是是非黑白不分的人,勾結契丹,四皇子實則與賣國無異,即便登上那個位置,日后也難成大業。”
他將方才用來燒燎銀針的蠟燭吹熄了,“我救下他,也是給賀家留條后路。”
我一時不知該接什么話,他背地里救下太子,是忤逆父意,也是斷送了賀家那條走入云端的路,絕非這般輕巧。末了,只能略顯淺薄地道了一聲謝,想了想又道:“他的私印在我手里,不如我寫個什么,做個擔保,你同賀家日后也能多一條退路?”
他站起身,“你就偏要同我這般生疏,心里才好受是么?”又去到房間正中間擺滿了菜的桌上,盛了熱氣騰騰的粥,“用飯罷,你什么時候吃完了,什么時候我帶你去見他。”
這幾日連著折騰,我哪還有什么心思好好用飯,喝了半碗白粥,又被他逼著吃了幾口菜,也便算完了。
太子被安置在城南一隅的院落里,位置挑的偏,七彎八拐才走到巷子,巷子里最里頭一處便是,卻勝在僻靜,最好養病。為了不引人注目,院子里只留了一個賀盛的親信照看著。我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煎著藥,賀盛上前將手中幾包東西遞過去,“明日起換藥罷,還是一日三副都煎。”
我與那人互相點過頭示意,便迫不及待地推開堂門走了進去。屋子構造簡單,除卻一個廳堂,便是東西兩處臥房,我徑直走向東面那間,輕輕將簾子打起來,輕手輕腳邁了進去。
榻上的人仰面躺著,面色蒼白,睡顏安靜平和,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無聲宣告著這人還活著。
我奔過去,本也就幾步的路,竟沒注意被榻邊的踏板絆了一下,略有些狼狽地摔下去,忙不迭撐住身子,不敢驚擾榻上的人,仿佛他只是一夜好眠未醒。只是右手這一撐地,傷口又被牽動,層層纏繞的紗布下已能看見漫上來的血痕。
我跪在他榻邊,小心翼翼伸出干凈的左手碰了碰他的臉,冰涼一片讓人心驚。我握住他的手,輕柔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