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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回話道:“殿下早先下了死令,只讓娘娘安心等著,娘娘還是莫再為難末將了?!?
實是再問不出什么,過了這么些日子,我又是對北疆的情形一頭霧水,想去尋嫂嫂一趟,又憂慮著太子妃“大病初愈”的消息傳出去,太子又在外親征,免不得要生出許多這時候我沒有心力應付的往來,只好作罷。
這一僵持,便到了晚間。
我坐在殿中,依著記憶畫了一幅北疆大致的地圖出來,將幾處要緊的城郭圈出來,又將秦賀兩家分別注記上,末了換了朱紅的墨,滿腹心事地在沉沙谷那處打了重重的一個叉。
對著這圖思索了許久,忽的想起了什么,心下沉了沉,又將那一頭標上契丹。若是太子不曾去,怎么瞧,這都是一個死局,前狼后虎環繞,作困獸之斗又能撐得住多久?太子這一去,乍看像是把死棋走活了,可又怎知不是千里迢迢地自投羅網去了?想到這兒,我愈發焦躁起來。
憐薇正是這時候進來的。她同往常般上前來將燭火挑亮了些,而后跪到我身前,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娘娘。”
我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又將視線落回到手中的地圖上,“病好全了?”
她沒有半點前幾日還病得下不了榻的神色,聞言羞愧地低下頭去,“勞娘娘記掛,奴婢早便好全了。只是太子殿下不許奴婢在娘娘知道之前露面。也是因著怕娘娘憂思?!?
我挑了挑眉,將手上的地圖卷起來往旁邊一擱,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如今你可明白自己是跟著誰的了?”
她慌慌抬起頭來,急道:“奴婢明白!娘娘還在府上的時候,便是奴婢一直貼身伺候的,奴婢日后便只聽娘娘的?!?
“那自然是好的,”我伸手將她扶起來,“你且說說,太子那日都同你說了些什么,竟叫你為他做事?”
她同我說話的空里,燭花爆了兩回。
太子自然是不會同她說什么要緊事的,他這人疑心重得很,即便是他的心腹,想來也不能全然知他心中所想。太子能同她說的,不過是些關于我的,我卻不曾知曉的罷了。
他所言不過寥寥幾句,我心頭卻莫名酸了一酸。
這些日子里我雖是與外頭隔絕著的,憐薇卻松散些,除卻不能在我跟前露面這一樣,旁的都沒什么約束。她好容易聰明了一回,明里暗里聽了不少消息來,朝堂事也好,傳言也好,總之一股腦全倒給了我。
我聽著聽著,心下清明起來,雖是不太敢相信,可事實想來也確是如此――親征這一趟,他原是替我去的。
“娘娘?娘娘!”憐薇試探著喚了我幾聲,我方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她猶豫了猶豫,問道:“娘娘如今是什么打算?”
我沉吟了片刻,只覺心中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落了地,少有地松了一口氣,道是“他叫我等著,那便等著罷,等他回來親自同我解釋。”
只是未成想,一夜間,這句話便被撕碎,消散在旁人忙年的喜慶里。
憐薇伺候著我歇下時也還算早,前半夜睡得安穩,也未做什么夢,只是寅時剛至,我便醒了過來。這時候是一天里最寂靜的,我翻來覆去一點睡意也無,索性下了榻,披了件狐裘在身上,去到窗邊,推開了一道縫,看外頭的星辰。
殿中守著炭盆的宮娥本是困頓著,我這一動便驚醒過來,我溫聲讓她們下去歇著,殿里便空蕩蕩的。
冷風吹了半個時辰,星宿黯淡下去,我將窗關上,轉身琢磨著要不要在眠上一陣子。
那大宮女便是這時候忽的闖進來的。說是闖也不大貼切,她身上那份氣度僅次于嫂嫂,是尋常人家養不出的從容得體。想必也并非什么宮娥,該是他身邊用的人,只是作宮娥才好安插在我這兒罷了。雖說這個時辰進殿,必得是有什么要緊事,卻也不見她慌亂,只是步子邁得急一些。
還未待到我開口,她便跪下去,雙手奉上一只錦盒,聲音啞著,“娘娘?!?
我將那錦盒打開,里頭赫然是太子的私印。我怔了怔,倏地萌生出一個十分不祥的念頭,且這念頭迅速抽根發芽,亭亭如蓋。
她低著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殿下該是給過娘娘一封和離書,娘娘早些將印蓋上罷。”
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果然見她兩眼通紅,眼眶里還有尚未來得及憋回去的淚珠。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她道:“殿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