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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菲莞爾,心中一暖,“我有姐姐,就如虎添翼。”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才去清點貨物。萍娘見丹菲一副貴族女郎的打扮,管起事來卻如老管事一般老練利落,不由連連點頭。
丹菲和一個莊子上的女管事相談甚歡的事,很快就從馬娘子的口中,傳到了泰平的耳朵里。丹菲借此機會求到了泰平面前,道:“女兒和那李娘子一見如故。女兒平日在碧園里悶得很,想求那個娘子來做伴。”
泰平如今和段義云結盟,也很是欣賞他,覺得他將來必有大作為,連帶著對丹菲也慈愛了許多。泰平當即招了萍娘過來說話。
萍娘是何許人?掖庭磨礪,勾欄浸淫,早就修煉成了人精。她搖身變作一個樸實敦厚的農戶娘子,舉手投足一股賢良慈愛之態。泰平看她很順眼,當是丹菲寂寞,想尋個女性長輩陪伴,便輕松點了頭。
萍娘次日就搬進了碧園,做了丹菲院中的管事娘子。丹菲整日與她形影不離,有事只讓馬娘子跑腿。馬娘子管事,受了各處的孝敬,覺得比泰平的打賞還劃算,對丹菲的監管也沒以前嚴了。
“說罷,究竟何事?”萍娘同丹菲手挽著手,站在池塘邊喂著魚。
丹菲撒了一把魚食,嘆氣道:“我要嫁人啦。”
“嫁人是好事呀。”萍娘嘻嘻笑,“你都快十七了吧,也該嫁人了。男方是哪家?”
丹菲撇嘴,“阿兄和公主想把我塞給臨淄郡王。”
萍娘手一抖,大把魚食落入水中。
“哎呀,要把魚兒撐死呢。”丹菲去拉她的手,反被她握住。
“臨淄郡王李崇?”
丹菲點頭,“公主覺得我可以去做妾,阿兄卻覺得我當為妻。”
“你怎么想的?”
“我自然要做妻,誰樂意做妾了?但他已有妻室……”丹菲終于臉紅,也覺得自己這野心有些無恥。
萍娘問:“我是說,你可愿嫁給他這個人?”
丹菲望著水里搶食打滾的錦鯉,道:“我原先苦悶死了,還想過逃走,可是又覺得不甘心。嫁不嫁他,嫁給誰,我都覺得無所謂。只不過我受夠了因為身份卑微而任人欺辱蹂躪,想翻身做個人上人。況且……公主拘著我,又拿我鉗制阿兄。我所能想到的能和公主匹敵之人,只有李崇。若得他青睞,我便有望脫困。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他確實是個好臺階。”萍娘道。
丹菲朝她笑了笑,“是否覺得我變化太大?”
萍娘也笑,“你不過是長大了。以前你還是個懵懂的孩子,只單純地以為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一切。后來吃過苦,受過傷,才明白過來,這世上許多事,即使再踏實努力,也無法改變的。比如出身,比如地位。有很多事,確是需要動用手腕去鉆營,去投機取巧,才能得到。”
“正是這個理。”丹菲坐在石欄上,苦笑道,“所以,我需要你祝我一臂之力。”
萍娘緩緩在她身邊坐下,良久,道:“宜國公主李碧苒,算是我的族妹。”
丹菲一愣,“你同李崇……”
萍娘點了點頭,“我同他有過交情。看在李碧苒的份上,他對我很友善。你……算是找對人了。”
丹菲忐忑,“你若是不便,那就算了……”
萍娘笑,“如何不便?你又不是要謀殺他。況且,郡王妃韋氏可與我有仇,我樂得看她被休棄呢!”
丹菲撲哧笑。
萍娘思索著,道:“相王幾個兒子,他最為受寵,只是怕不少氏族名門都想同他聯姻呢。就家世來說,段家必然不是他的首選。你又不想做妾,那么……只得一個法子,就是抓住他的心了。”
“我也這樣想的。”丹菲道,“但是,怎么勾引男人?”
丹菲問得如此直白,臉上神情卻是又認真又單純,就像在請教如何生火做飯一般。萍娘看著啼笑皆非,心里嘆這孩子是真正的心地純良之人。
“你先說說,你覺得該如何勾引男人?”萍娘反問。
丹菲思索,把雪娘和江蓉那日說的話背了出來,道:“不就是溫柔嫵媚,對他體貼關心,事事以他為先?再耍些手段,欲擒故縱,勾得他欲罷不能……我在宮中見那些美人爭寵,也大都用的這個套路。”
萍娘笑問:“那些美人如今怎樣了?”
丹菲一愣。美人專寵一時,猶如曇花一現,過后就沉寂在了后宮人海之中。
萍娘拈著一朵粉嫩的木芙蓉,插在丹菲濃密的發髻之中,然后端詳著少女清艷脫俗的面容。少女眉宇間有一股勃勃英氣,讓她面孔發亮,充滿了誘人的活力。
“傻丫頭。因為那是寵,而不是愛。”
“愛?”丹菲呢喃,不解。
“用那些溫存柔順、妖嬈魅惑得來的,只能是寵幸,卻永遠不是愛重。”萍娘輕聲細語,字字如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要得到一個人,就要徹徹底底。紅顏未老恩先斷,這是千古女子的悲哀事。卻是不知,恩寵再盛,也會湮滅,愛卻可永世長存。你,要讓他,愛上你呀。”
“愛?”宜國公主李碧苒伸出纖纖玉手,撥了金絲菊的花瓣,望向坐在一側的美貌少女,憐憫又不屑地笑了。
“傻丫頭,女人的情愛,素來值得幾分?只有男人的愛,才重如泰山。你愛不愛他不重要,只要他愛你就好。”
“可是……”劉玉錦腦中混亂,不知如何作答,“文將軍他……怎么會……我……”
她還未組織好語言,李碧苒就又道:“這門親事可是極好的。文將軍英武不凡,正直磊落,年紀輕輕就已封將。將來再有戰功,封侯指日可待。錦娘貴為公主外孫,金枝玉葉,溫良賢淑,當得佳配。”
坐一旁的郭侯夫人不住點頭,笑道:“母親病榻之上,聽得這個喜訊,身子也定當好轉。”
“此事就這么說定了?”李碧苒溫婉一笑,“這可是我回京以來,做的第一樁媒呢。”
郭侯夫人忙不迭道謝,只有劉玉錦木呆呆地坐著,直到李碧苒告辭離去,她都未回過神來。
郭侯夫人笑著勸她,“錦娘都留到十七,再不嫁,可就耽擱了。你外祖母重病之中,只一心惦記著你的婚事,就想在走前能看你披上嫁衣。你怎么忍心拂了長輩的心意?”
“我知道……”劉玉錦欲哭無淚,“可他明明……為什么想娶我?”
“你那點兒不好?”郭侯夫人道,“文將軍不過是長安新貴,毫無根基。你卻是大長公主唯一的外孫女。就沖著公主府留給你的嫁妝,還有咱們郭家這個娘家。他能娶到你,已是高攀了。”
郭侯夫人拿出重病的襄城公主做借口,堵得劉玉錦無話可說。外祖母病逝后,她留在舅家也是寄人籬下,自然早早嫁人為好。
劉玉錦回了屋,當即疾書了一封信,讓人送去碧園。
丹菲拆了信,剛掃了一眼,就有婢子匆匆跑進院子里來,道:“娘子,先前在二門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文將軍和襄城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劉氏定親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雪娘她們頓時議論紛紛,有是羨慕,又是嫉妒。
萍娘問丹菲:“這事你可知道?”
丹菲閉上眼,半晌睜開,啞聲道:“現在知道了……”
信上只有簡短幾句:“文默請動宜國公主上門求親,外祖母做主將我許配與他為妻。我惶恐迷茫,徹夜不安,不知你我將來命運會如何。望能相見,與你面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