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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菲坐下，從籃子里撿了個做到一半的絡(luò)子接著編，問：“方才在說什么呢？”

那紫衣少女喚名趙雪娘，柔聲道：“正在說阿珠姐姐呢。她來了信，說有身孕了。”

“阿珠她也算苦盡甘來了。”旁邊穿綠衣的江蓉羨慕道，“之前公主將她嫁去給那老鰥夫做填房，我們都替她可惜呢。如今她有了孩子，下半輩子也算有靠。”

“阿珠好歹做的是填房，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有何不好？”另外一個女孩嗤笑，“之前的雯兒和素兒兩姊妹，都只能做妾呢。”

“素兒她們的夫君一個是侯府之子，一個是吏部侍郎，阿珠的夫君不過是個金吾衛(wèi)里的小城門官，如何能比得？”

女孩子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起來。丹菲是新來的，對這幾個名字都不熟，只有在旁邊聽的份。

這幾個女孩都是碧園里養(yǎng)著的佳麗，對外統(tǒng)稱是來投奔的遠(yuǎn)親。她們?nèi)际鞘濉⒘鶜q的花樣年紀(jì)，容貌是一水兒的清麗嫵媚，身段亦婀娜多姿，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香風(fēng)。和這些嬌滴滴的小美人一比，丹菲那精神清爽的作派倒像個女侍衛(wèi)似的。

泰平公主都將她們女郎一般嬌養(yǎng)起來，還專門請來女先生教導(dǎo)她們琴棋書畫，又有樂伎傳授歌舞之技。倒是只有丹菲被認(rèn)做義女，也大概是看在段義云的份上的緣故。

豪門華族之家，慣有這個傳統(tǒng)，就是收養(yǎng)一些宗親里家道中落又美貌的女孩，細(xì)心教導(dǎo)，認(rèn)作義女，將來嫁出去用以聯(lián)姻。這些女孩名義上都是女郎，正經(jīng)婚嫁，際遇比那些被當(dāng)作物品贈送的姬妾好上許多。

女孩子們此時議論著的，就是之前被泰平嫁去聯(lián)姻的幾個女孩。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想不到泰平公主不動聲色，結(jié)了不少特殊的姻親。

丹菲要是再不明白泰平打算如何利用她，便是個腦子被磨盤砸過的傻子了。

就算不拿她來聯(lián)姻，用她鉗制要挾段義云，也十分管用。

“阿江是公主義女，將來定會嫁做大婦的。”雪娘羨慕道。

江蓉冷哼一聲，掃了丹菲一眼，道：“你們還看不明白？能為公主辦事之人，才能嫁得好。阿珠那夫君，可是她自己挑來的。”

“她如何挑的？”雪娘問。

江蓉道：“那日我們?nèi)酚卧娏四敲炊嗬删０⒅槁敾郏x中了這個即對公主有用，又老實的鰥夫，主動引得那人來求親。若是坐等，就只有像素兒她們那樣，被公主送去做妾了。”

一時間，女孩子們陷入沉思。

江蓉又滿臉戒備地掃了丹菲一眼，道：“阿江聽聞出身不凡，怕是要被公主留著去釣大魚呢。”

丹菲放下手里打好的絡(luò)子，朝她淡淡一笑，道：“釣魚也要愿者上鉤。我祝各位姊妹們早日覓得如意郎君。”

說罷，如行云流水般欠了欠身，轉(zhuǎn)身離去。

江蓉冷眼望著她的背影，不屑道：“得意什么？又比我們高貴多少？”

雪娘卻是撐著下巴，一臉天真地望著池塘里的錦鯉，道：“再有幾日，北伐的將士們就要回京了。公主若是能在這些人中為我們選夫婿，那該多好。”

“雪娘還想著文默將軍呢？”旁人取笑，“他可是戰(zhàn)神，怎是我們能奢望的？”

“我哪里配得上文將軍，只想著給他做妾也好。”雪娘一臉春色。

此時的段義云，還并不知道長安城里已有無數(shù)少女等著給他做妻為妾。

大軍正在翻越太清山。此山翻過，就是中原的一馬平川，長安在望。段義云騎著他的照夜馬，身穿銀鎧，正一步步地朝長安前進，朝他被囚禁著的家人前進著。

中午軍隊在山腰稍事歇息。段義云騎著馬巡軍，就見關(guān)押瓦茨大汗的囚車邊，一位身穿素雅青衣的女子正捧著碗，給囚車?yán)锏耐叽拇蠛刮顾?

那個溫婉秀雅的女子，正是宜國公主李碧苒。

“文將軍。”宜國公主見段義云來了，朝他優(yōu)雅地點了點頭，“我已多年沒有回家，都快忘了山這邊的秋老虎有多厲害了。枷勒不大適應(yīng)，都有些中暑。”

段義云沉聲道：“大汗若不適，可請軍醫(yī)過來看看。”

“老子才不吃你們漢人的藥！”囚車中的男子五官分明削瘦，*著肌肉糾結(jié)的肩背，猶如一頭困獸，精悍兇猛，令人生畏。

段義云不會在乎手下敗將的威脅，卻會給予對手基本的尊重，“軍醫(yī)自會開藥，大汗用不用，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宜國公主柔柔嘆息，對被囚禁的丈夫道：“枷勒，你這是何苦。見你如此，我已是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替之。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等到了長安，怕就會永別。如今時日不多，且讓我們好好相處幾日吧。”

李碧苒一臉凄然，溫柔的眼睛里醞滿了晶瑩的淚花，似乎一碰就要掉落。

瓦茨可汗頓時心碎欲死，低聲道：“你別哭，我聽你的，吃藥就是。你……都是我害苦了你……”

李碧苒搖頭，淚水如珍珠一般滑落，“我能與你為夫妻，是我三生修來的福分。你雖拜猶榮，是我心目中永遠(yuǎn)的瓦茨大汗，是我的天！”

枷勒握著李碧苒柔弱的雙手，淚水流下。

軍醫(yī)送來湯藥，李碧苒服侍著枷勒服用下。那藥有安神的成份，枷勒很快睡去。

李碧苒抹了抹淚，扶著婢女的手，走到段義云面前，盈盈一拜，道：“多謝文將軍。”

“是末將該做的。”段義云側(cè)身不受禮。

李碧苒抬起頭，水潤過的眸子脈脈地望著段義云，秀雅清麗的面孔上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和溫婉。

“耽擱了行軍，都是妾的不是，還請文將軍見諒。”李碧苒說著，凄楚道，“何止行軍……北地浩劫，我也有過錯。身為和親公主，卻無力阻止兩國戰(zhàn)亂。我真是大周的罪人，愧對圣上，愧對先祖，愧對大周百姓……”

段義云不得不道：“天下紛爭，并不是公主您一個女子的過錯，還請公主不要過分自責(zé)。”

李碧苒勉強一笑，“多謝……文將軍，果真和其他男子不同。”

說罷，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回了馬車上。她舉止輕盈，步步生蓮，背影優(yōu)雅動人，別有一番高潔矜貴之態(tài)，引得將士們紛紛側(cè)目。

“真不愧是天家公主。”副將低聲道，“這般風(fēng)姿氣韻，就像個下凡的仙女兒似的，又高貴又和氣。紅顏總是薄命，想她命運也多坎坷，實在值得憐惜。”

段義云的眉頭卻是不易察覺地皺了皺，道：“休得議論公主。繼續(xù)行軍！”（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