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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女史來回道:“衛女郎身子左側確實有幾處紅腫,除此之外,就是腳踝處有扭傷。”
泰平問:“可是毆打所致?”
女史為難道:“卻是不好判斷。傷處都在關節,可說是毆打所致,也可說是跌倒摔傷……”
劉玉錦抓緊時機道:“我也可以作證,分明就是她自己跌倒的。跌倒的時候還打翻了恭桶,我和這宮婢都沒忍住笑了一下。她便勃然大怒,不但打了宮婢,還揚言要我們好瞧呢!”
堂堂中書令的孫女如廁的時候打翻了恭桶,還有比這更加丟臉的事?衛家人也在場,聽了這番話,都氣得頭暈,恨不得堵住劉玉錦的嘴。
衛佳音的姐姐衛佳聲更是埋怨母親道:“都怪阿娘平日嬌慣妹子,竟然叫她出這么大的丑!”
衛夫人也兩頭急,道:“沒準你妹子確實吃了虧,你怎么好責怪她?”
“管她吃了什么虧,都不能這樣跑出來丟人現眼的!她丟了臉,衛家其他女郎還嫁不嫁人?”
母女倆爭執之聲說小也不小,旁邊眾命婦們聽得清清楚楚,全都憋著笑。自衛佳音得了太子青睞后,衛家趾高氣揚,沒少得罪人。大家都樂得看他們家出丑。
“胡說!你們勾結起來污蔑我!”衛佳音在屏風后聽得清楚,披頭散發地就要沖出來。
衛家女母哪里還敢嚷她繼續出丑,急忙奔過去把她攔下,強行拖回了屏風后。
有了劉玉錦的證詞,眾人已經認定了是衛佳音在作怪。再說在場的都是貴婦名媛,平日里養尊處優,拈花拿針的,便是與人不合,頂多言語上頂撞幾句,誰會真的動拳動腳地打人。而宮婢是奴仆,更不可能在眼皮子底下打傷貴女。這不是明擺著要被重罰的事?
于是人人都在心里把這事當作是衛佳音惱羞成怒,故意栽贓污蔑,想責罰宮婢。
衛佳音真是活撕了丹菲和劉玉錦的心都有了,對著母親和姐姐哭道:“連阿娘和阿姊都不信我嗎?衛家女兒被一個宮婢打了,你們竟然連聲張一聲都不肯?”
丹菲在外面聽到了,一個勁磕頭道:“都是奴的錯!奴不該笑女郎打翻了恭桶。”
眾命婦們再也忍不住,紛紛撲哧笑了起來。
泰平長公主意味深長地多看了這個瘦弱的宮婢幾眼,對韋皇后道:“這事各執一詞,確實不好斷絕。嫂子怎么看?”
長寧跺腳道:“還能如何?不過是個意外,還能因為衛佳音一面之詞給我的宮人定罪不成?”
丹菲也挺直了腰桿,大聲道:“奴不過一介賤婢,人命如草芥,衛女郎若是看奴不順眼,只管責打就是,奴又能如何反抗?可衛女郎何苦污蔑奴的名聲?奴是長寧公主殿中宮人,女郎說奴打人,旁人可不就要猜測是是公主指使奴行兇作惡?女郎可以栽贓奴一人,卻不可牽連公主!”
“正是!”長寧叫道。
“夠了!”韋皇后一聲怒斥,腦仁發疼,“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這里是大明宮,不是東西市!還不快把這幾個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拖下去。那宮婢給我杖責二十,衛女郎和云安郡君送回各自家中去。”
“阿娘!”長寧叫起來,“你不講理!”
韋皇后喝道:“就算她沒打衛氏,服侍不周也有錯,一樣該罰!”
幾名內侍沖進場上,拖著丹菲就往外走。衛家和郭家的婢子也紛紛過來拉各自的主人下場。殿內頓時一片喊冤哭鬧之聲。
“且慢——”
一聲大喝,只見太子大步奔入殿內,顧不得給母親行禮,就朝衛佳音沖過去。
衛佳聲眼疾手快,急忙一步攔在他前面。太子伸手落了空,只得連聲問道:“阿音,你可還好?誰欺負你了?我去為你報仇?”
衛佳音見自己的靠山來了,捂臉大哭一聲,就朝太子懷里撲過去。衛佳聲再度挺身而出,替太子把妹子抱住了。
韋皇后看著兒子這沒出息的樣子,更是氣得陣陣頭暈。
泰平笑吟吟道:“嫂子順口氣,兒子養大都是這樣,我家那小子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
長寧也道:“我的宮人明明無辜,罰了她倒坐實了她的錯處。萬一又讓人說我指使宮婢欺凌官家女郎怎么辦?我的名聲阿娘不管了?”
韋皇后頭疼不已,“你說這是個什么事,臉都丟盡了!”
泰平望了一眼丹菲。女孩一臉絕望,平靜地跪在地上,乍一看著,確實柔弱無助,惹人憐惜。不過泰平可不是什么平庸的內宅婦人,她從頭到尾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個宮婢唱念做打俱全,淚水流得情真意切,話語說得有條不紊,簡單幾句就咬死了對方的錯處,旁人只覺得她無辜可憐。區區一個奴婢,侍候人的命,茶水濺了一滴都會惹罵的,哪里會有膽子在貴人們的眼皮子底下毆打官家女郎?
若衛佳音身上的傷真是她動的手,那此人更叫人刮目相看。打便打了,還能把傷做得像是摔傷,她若是臨時起意,這份縝密機靈的心思實屬難得!
泰平正暗自嘀咕著,突然旁邊又響起一陣喧鬧。也不知道衛佳音說了什么,只見太子怒吼一聲,猶如猛虎下山般朝丹菲奔了過去,拔出腰間掛著的唐刀就朝她砍。
眾女紛紛驚聲尖叫。
丹菲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顯然已經避讓不開了,只得認命地閉上了眼。
哐當一聲,金玉擊鳴,一塊東西飛過來,狠狠撞在刀身上,將刀振脫了手,跌落在地毯上。
那一刻,鋒利的刀鋒離女孩的脖頸不足一寸距離,刀刃還是在女孩肩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丹菲定了定,才緩緩張開眼,冷汗從渾身所有毛孔里爭先恐后地冒了出來。
她再天不怕地不怕,剛才也還是真的嚇到了。
太子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手掌,依舊氣不過,一把抓著丹菲的衣襟把她拎起來,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韋皇后一聲怒吼:“還不給我住手!”
兩名內侍撲過去把太子攔下,強行拖開。丹菲倒在地上,劇烈地咳起來。劉玉錦這才回過神,抱著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放開我!”太子拳打腳踢,嘴里嚷個不停,“我要殺了這個賤奴給阿音報仇!我要殺了她!”
泰平煽風點火,冷笑著朝衛家母女瞥了一眼,對韋皇后道:“太子真是情種,為了心愛之人可以豁出命去呢。”
天下沒有哪個做娘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為個女子失去理智還能笑得起來的。韋皇后眼底都現了血絲,手抓著扶手微微發抖,已是把衛佳音恨出個洞來。
長寧卻是看著剛才那一幕有些眼熟,以為是李崇趕來再度救了段氏一命,便往殿外望去,喚了一聲:“可是三哥?”
門口人影一晃,崔景鈺帶著一身冰霜寒氣跨進了偏殿,面無表情地提袍一跪,道:“請皇后恕臣冒犯之罪。”
殿中霎時灌入一股冷風,凍得眾人都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韋皇后錯愕片刻,道:“方才是你……”
崔景鈺抱拳,從容道:“臣一時心急,倉促出手。若是傷了太子,還請皇后責罰。”
丹菲垂下目光,發現身邊不遠有一塊碎成幾瓣的白玉環。方才崔景鈺就是拿此物擊落了太子手中的刀,救了她一命。
她一陣冷汗過去,胸口又有一陣熱意涌上來,彌漫向四肢百骸,緊繃到極致的身軀漸漸放松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