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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女郎可是衛佳音爭奪太子妃寶座的勁敵,卻是這么一副清淡寡婦樣,走到哪里都端莊自持,好似一尊菩薩似的。衛佳音仗著太子喜愛,試探過她,她也無動于衷。楊女郎是高傲在面子上,孔女郎卻是高傲在了骨子里。偏偏韋皇后極愛她這份氣定神閑,更喜歡她的姓氏,連著太子雖然不喜她刻板,也總待她格外敬重些,倒顯得衛佳音是邪佞小人了。
劉玉錦早得舅母王氏提點,知道這兩人的恩怨。衛佳音的仇人,那便是她劉玉錦的朋友。于是她立刻笑容滿面地挨著孔華珍坐下,同她說起話來。
孔華珍其實心里也瞧不起商人之女,不過家教使然,依舊待劉玉錦以禮。
“我都坐膩了。”長寧忽然站起來,道,“昨日看到池邊有幾朵荷花開得不錯,今日就去把它們折回來插瓶吧。”
公主這么一提議,眾人自然依附。于是宮婢內侍急忙張羅好小船,護送著長寧和幾個女郎上船游太液池。
長寧叫著孔華珍陪在身邊,坐在船舷邊看宮婢折荷花。鄭、楊二女緊跟在旁邊。劉玉錦無人理會,她也不在意,坐在船尾拿著一個蓮蓬撥水玩。
“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呢,怎么這般形單影只?”一聲奚落傳來。
劉玉錦不耐煩地抬頭掃了一眼,道:“聽聞衛女郎就要晉封東宮正妃了,作為舊友,我提前道賀。到那日,我必然備足厚禮去東宮給你慶賀。”
衛佳音正擔心自己戴不上那頂鳳冠,聽劉玉錦這么一奚落,終于撕破了臉,惡狠狠道:“別以為你們做的事我不知道。什么段家五娘?段寧江死了都燒成灰了。曹丹菲膽大包天,竟然敢冒充官宦之女。你知情不報,當論同謀論處。”
“那你去揭發呀。”劉玉錦一甩蓮蓬,濺得衛佳音一臉水珠,“你這就去和長寧公主說,如今那個在掖庭里關著的段五娘是假的。你去和太子說,和皇后說呀!”
衛佳音連連后退,恨那水珠花了自己臉上的粉,更恨這劉玉錦跟著曹丹菲混久了,腦子也比以前狡詐了許多。
“我才不去說呢!”衛佳音冷笑,“曹丹菲當初見死不救,現在活該在掖庭里為奴為婢做苦役,累死她活該。叫她貪圖富貴,冒充什么官家女郎,如今可是作繭自縛。這就是報應!”
劉玉錦狠狠咬牙,道:“你這是非不分、自私無義的小人。阿菲所做是為了家國大義,你這只知道諂媚*男人的賤奴,比平康坊的娘子都不如,還把仇人當親愛來討好!你自己好生想想,你那弟妹到底是死于誰之手?”
衛佳音的弟妹死于高安郡王韋鐘之手,她自己如今卻來勾搭魅惑韋家女人生的太子,可不是仇親不分么?
劉玉錦冷笑:“所以,你少再拿你弟妹之死做文章。你才不在乎他們死活,你不過是想攀高枝,做太子妃罷了。”
衛佳音面色紫脹,道:“太子是太子,同……有何關系?你不過看著羨慕罷了。你這商戶女,別說王孫公侯,便是普通讀書人家,都嫁不進呢!”
“羨慕?”劉玉錦嗤笑,“別說我壓根兒就不像你這般愛慕權貴虛榮。就說這個鳳凰蛋,現在也還沒落到你懷中,你得意個什么?等你真的鳳冠霞披做了太子妃,再來譏笑我不遲!”
劉玉錦自受丹菲嚴格*后,口齒伶俐了百倍不止。衛佳音輕敵,招架不住,氣得敗走。劉玉錦和衛佳音打了六、七年的口水仗,今日終于憑借自己之力大勝,樂不可支,剝了蓮子打水花玩。
長寧摘了一籃子荷花蓮蓬,終于叫人把船撐回岸。一個女史正在岸上等著,道襄城大長公主已要出宮,就等郡君了。
“郡君?”長寧挑眉,“哪里來的郡君?”
女史笑道:“皇后憐惜劉女郎命運多舛,又念大長公主老年重得愛孫,是喜事一樁,特封了劉女郎為云安郡君,食邑三百。”
眾人都吃了一驚,劉玉錦更是錯愕不已。怎么她游了一個湖,就成了個四品誥命。她雖然是公主的外孫女,可是出身論父,卻很是低賤。皇后此舉,倒是給她大大地抬高了身份,將來交際應酬和婚嫁都不愁了。可是,好端端的,為何要這般抬舉她?襄城大長公主的面子竟然如此大?
劉玉錦匆匆告辭后,長寧也沒了游樂的興趣,動身回含涼殿去見皇后。
衛佳音幫她拖著占濕了水的袖擺,借此機會緊緊跟在她身后,道:“劉女郎真是好命,商人之女,卻能平白得個郡君當。”
長寧最討厭被人提醒有個商人做親戚,不耐煩道:“就一個又土又酸,渾身銅臭的小娘,提她作甚?”
“是我多嘴了。”衛佳音忙賠笑道,“只聽聞她是隨著段家五娘一起逃難來京的呢,想來一路也不容易。”
長寧一聽段家五娘,耳朵就立刻伸長了一截。崔熙俊為段五娘冒險逗留北地,尋尋覓覓,回來后還曾救過在山林里走失的段五娘之事,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崔熙俊為人清冷肅穆,寡言少語,雖然從不失禮,可也從沒見他對誰上過心。唯獨這個段五娘,三番五次讓崔熙俊破例。長寧怎么能不把段五娘當勁敵?
“她同段五娘很熟?”
衛佳音見長寧果真上鉤,得意笑道:“段五娘當初可是刺史之女,怎會同一個商人之女結交?便是一起念書,都覺得是羞辱了。”
長寧終于拿正眼看了劉玉錦,問道:“說起來,你也同段五娘相識多年。她這人如何?”
衛佳音道:“段五娘那時是刺史之女,是蘄州城里身份最貴重的女子,我們無人不對她恭敬追捧。不過她總能讓人覺得溫婉賢淑,端莊知禮。”
那便是個富有心機的女子了。難怪把四郎迷惑得團團轉。
“那她同……”長寧咬了咬唇,“同崔郎……可親厚?”
衛佳音笑了笑,道:“可親厚著哩!崔四郎在蘄州時,總和她同進同出,一起騎馬上香,游街看戲耍什么的。那時候她還道將來要嫁崔四郎呢!”
長寧頓時擰斷了手里的荷花莖。
“真是……不知廉恥!”
“蘄州地處荒蠻,風氣不開化,于禮教之事,不大講究。”衛佳音添油加火,“我阿爹管教得嚴,不過段五娘甚是受寵,與旁的郎君一道騎馬出游什么的是尋常呢。我在蘄州也見過崔郎一面,他還笑夸段五娘好爽氣。”
“狐媚妖孽慣會迷惑人心!”長寧狠狠道,“這段五娘如今可隨家人收在掖庭里的?呵,我可要看看,她如今做了賤奴,還如何爽氣法?”
衛佳音大功告成,含笑不語。
走在后面不遠的三個女郎也斷斷續續地把這段話聽了,全都神色肅穆,各懷心思。孔華珍更是對著衛佳音的背影露出厭惡鄙夷之色。
四個女郎把長寧送回含涼殿,向韋皇后行禮告辭。
長寧丟了手里的荷花,撲到母親懷里,道:“阿娘怎么封了個商人賤女做郡君,徒惹宗親百官命婦們笑話。”
“你知什么?”韋皇后點著女兒的額頭,“你可知之前你襄城姑婆來求我何事?”
“何事?”
“她想求我把段家五娘放出掖庭去呢。”
“什么?”長寧大叫,跳了起來,“怎么又是這個賤奴?”
韋皇后只當長寧是為著段家搜羅的高安郡王的罪證之事惱怒,點頭道:“我當然不能同意。這賤奴手段非同一般,我怎能放虎歸山。但是你姑婆求到我跟前,我總得給個說法,于是就拿個郡君頭銜,換你姑婆作罷。”
“姑婆同意了?”
“自然。”韋皇后道,“你弟弟已是太子,她何必與我們韋家為敵?況且她一貫與泰平不合,自然也不太想幫著他們。”
長寧放下心來,又握拳咬牙道:“我可絕不能放過段家那賤奴!”
“你阿爹看著呢,可不能弄死了她。”韋皇后道,“抄了段家,阿爹就已極不滿了。要是段家人死在掖庭,可不就說明我們做賊心虛么?況且為著段五娘,聽聞崔熙俊和李崇也鬧了不愉快,怪他沒有護住段家呢。”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長寧更是妒火中燒,“我要教她后悔勾引四郎!”
“你說什么呢?”韋皇后叱道,“你都要定親嫁人了,還惦記著崔家那小子!養你這么大,倒是為個男人就丟魂失魄,沒了章法。怎么不學學你安樂姐姐?”
“便是我嫁人了,崔郎也只能是我的,誰也不能得到他!”長寧咬牙切齒,眼里滿是狠辣歹毒之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