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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俊朗英挺,華貴清傲,正是臨淄郡王李崇。盧修遠也把他認出來,急忙起身行禮。
“景玉總是與我這般客氣,子秀也跟著他學。”李崇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道,“都坐下吧。我是便服來的,你們也不用拘束。六娘,把你這里最好的酒都送上來。”
楊六娘軟綿綿地應了一聲,下去張羅。
崔盧兩人這才落座。崔熙俊順手抽了一根發帶,將散落的烏發束了起來。李崇也不在意,自己也脫履斜坐,拉開衣衫,舒服地斜靠在席墊上。
“最近京中有些關于段家的流言,十分有趣,竟然說段德元私通瓦茨,故意丟了蘄州。”李崇滿臉譏笑,像似聽了極滑稽的笑話似的,“如此荒誕的謠言,虧他們傳得出來?如今北地前線戰事還如火如荼,京城里卻要將殉國的烈士說成叛徒,不是寒了邊關將士們的心?”
崔熙俊想起從母親處聽來的段家兩房即將分家一事,想必也因此而起。大舅如此沒有擔當,實在令人失望。他不禁微微搖頭。
“郡王,”盧修遠道,“空穴來風,這流言也傳得有模有樣,說是有書信為證。”
“段家父子都已死,便是拿出書信,又如何判斷真假?”崔熙俊道,“若真有證據,早已讓京兆尹帶人去抄家了。那邊放出這消息,不過是為了逼迫她罷了。”
“交出東西,又能保得住平安?”盧修遠搖頭。
崔熙俊微微抿嘴,道:“她自然不會上套。”
他這語氣里有一絲異樣的自豪,李崇低頭喝酒,忽地掃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怕就是韋家真要捏造一個證據,也不難。指鹿為馬,無中生有之事,他們之前又不是沒有做過。”李崇冷笑道,“景玉,你不如直接同段五娘談談。如今也只有我們可以保證段家平安。叫她識時務一些。”
“她很多疑。”崔熙俊道。
“那便想法子打消她的疑慮就是。”李崇不以為然,“我們已在她這里耽擱太多時間。一個小女子,無非一求平安,二求佳婿。便是要你娶她,也無不可。”
“郡王。”崔熙俊不禁低聲道。
李崇大笑,“一句玩笑罷了。你將來的妻子,必要出自名門華族。段家如今自保都難,又能助你什么?可惜表妹不能為妾,不然,納了她就是。”
崔熙俊低垂下眼簾,看不出情緒,只淡淡道:“郡王這話,倒與家父說的相差無幾。”
盧修遠笑道:“崔公高見。”
李崇看向盧修遠,取笑道:“聽說子秀你在段家英雄救美?何日能喝你喜酒?”
“郡王說笑了。”盧修遠道,“我那繼母回家就對父親提了此事,卻被父親訓斥了一番。只是我繼母看著似乎不死心。能給我娶個小官的庶女為妻,可是她最大的心愿,她怎么會白白放過這個機會?”
“女人果真都是蛇蝎心腸。”李崇猛灌一口酒,冷哼一聲,眼里迸射出冰冷狠厲之色,“不用阻止,只管縱著她就是。縱容她們放肆,縱著她們蠻橫霸道、瘋狂失控。將來,必有看著她們自毀的一天。”
盧修遠看著李崇口吐狠辣字句,英俊的臉上卻帶著和煦笑意,似乎在說著一個游戲一般。他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崔熙俊,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楊六娘帶著一群香粉撲鼻的小娘子,端著美酒進了屋,將三個郎君團團圍住,勸酒戲耍。李崇一掃陰翳之色,左擁右抱,玩得好不開心。到了傍晚,他已是喝得爛醉,還抱著花娘不放。
盧修遠笑道:“郡王這樣回去,怕王妃又要埋怨。”
崔熙俊也覺得不能再喝,便結了賬,扶著李崇告辭。
兩人走到長廊口,就見前方有一個打扮素雅的娘子帶著幾個小花娘走了過來。那娘子見有客人喝醉,主動把路讓開。崔熙俊扶著李崇路過。李崇腳下踉蹌,那娘子便伸手扶了一把,一下和李崇打了個照面,兩人都俱是一驚。
“你是……”李崇瞪大了眼。
那娘子像是被燙了一般丟開他的手,轉身就匆匆離去。
李崇盯著她的背影,努力從昏沉沉的腦子里回憶她的名字。
“阿萱!你是萱娘,是不是?”
前方婀娜的身影猛地一頓,那娘子低聲道:“郎君認錯人了!”隨即加快了離去的步伐。
李崇推開崔熙俊,朝她追去。可他腳步發軟,追了幾步就要往地上跌。崔熙俊和盧修遠匆忙將他扶起。
“李郎醉了。”楊六娘笑道,“那是咱們這里新來的娘子,叫萍娘,不是什么阿萱。”
“真……真像呀……”李崇呢喃著,而后兩眼一閉,昏睡過去。
崔熙俊將爛醉如泥的李崇從回郡王府,果真惹得王妃大怒。
韋王妃顧忌著崔家,不敢責罵,只得抱怨一番,道:“郡王不懂節制,崔郎身為友人,也該勸阻著些,不然那些狐媚奴娃灌酒才是。”
“是在下疏忽了,王妃恕罪。”崔熙俊也不聲辯,只欠身賠罪。
韋氏見他冷峻肅然地站在那里,一張俊美的面孔在昏暗暮色下也依舊秀美可辨。女人總愛俊俏兒郎,即使是已婚婦人,也總免不了心軟幾分。韋氏不好再發作,便揮手讓他退下了。
崔熙俊一言不發地離開臨淄王府,趕在坊門落鎖前回了崔家。剛到家門口,就見一個管事迎出來道:“四郎可回來了。段家老夫人又犯了厥癥,怕是不好了。主人、夫人都去了段家。走前叮囑老奴,說四郎回來也趕緊去段家一趟。”
崔熙俊聽罷,一夾馬腹,朝段家奔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