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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閏生能到石寡婦家,也是邱氏指了路。
如今張家娶媳婦和王山泉家租地的事竟變做了一件事,阿媛不由得苦笑。也好,那就一起了斷吧!
“汪——汪——汪。”阿媛本想觀察一陣再走上前,卻聽到了熟悉的叫聲。
自從上次在后山見過閏生,阿媛就覺得帶上小狼不僅無用,還是累贅。從此出門便不再帶它。
而最近出門,石寡婦都以各種理由要送她,怕她遇到邱氏或是閏生,因而有沒有小狼更無所謂了。
如今小狼大概發(fā)現(xiàn)自己被冷落了,看到自己回家便要討好地叫幾聲。
“汪——汪——汪。”小狼不僅響亮地叫著,更朝阿媛跑來。
大概它發(fā)現(xiàn)門口這些人都是沖主人來的,它要給主人助威。
阿媛就站在人群十幾步開外,感覺對面驀地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射來,她未動,小狼已跑到腳邊。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決定某些事情的時刻到來了。
阿媛頓了頓,迎著那些目光,走了過去。
“媳婦兒,媳婦兒!”閏生第一個朝她跑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光亮的新衣,顯得很精神。
阿媛沒看他一眼。
閏生突然很失落,他傻,可某些方面卻是很敏銳的。
阿媛心里嘆了口氣。
閏生像個沒有壞心的單純的小孩,她不忍心傷害他。他或許連媳婦兒意味著什么都未必明白。只是多個人一起玩吧?
可當(dāng)下,她確實(shí)不能顯示出與他是認(rèn)識甚至相處愉快的。
阿媛接著往前走,走到門口。人人都看著她,琢磨著她面上淡淡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邱氏陪著笑臉走到阿媛面前,親熱地牽起了她的手,“阿媛啦,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石寡婦冷哼了一聲,“大家可都瞧見了,我可沒把阿媛藏起來。”
邱氏瞥了石寡婦一眼,低聲辯道:“你不讓人進(jìn)去,就別怪人懷疑。”
楊興農(nóng)走到兩人中間,擺擺手,神情嚴(yán)肅道:“都少說幾句,少說幾句。人來了就好,當(dāng)面問個清楚。”
說罷,楊興農(nóng)走到阿媛跟前,猶豫了一下措辭,終于還是干脆道:“阿媛,東山村張老三家來向你提親。”
他忍不住瞅了閏生一眼,“替他兒子,張閏生。”
楊興農(nóng)想起以往那個苦心把自己女兒送進(jìn)梅吟詩社的柳巧娘,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又小聲道:“本不該把你擰住答話的,不過父老鄉(xiāng)親都在,你說清楚也是好的。要是不愿,我在這里,也沒人敢把你怎么樣。”
阿媛還沒答話,就被邱氏熱情地拉了過去。門口擱著三口大紅簇新的箱子,邱氏指著它們,眼里泛著光,一個個揭開蓋子,口中絮絮道來:“阿媛,來,你瞧瞧這些聘禮!這梳子,做工多細(xì)啊,這圓鏡,锃亮锃亮的。紅稠,是城里布莊的新貨,幾個人家舍得?魚干,是汐水里的大魚曬的,不是螞蚱般的小魚干!這芝麻飽滿得喲,這花生大個得喲,連這干紅棗子也沒個是破皮的!……”
阿媛隨著她的指引將這些東西瞧進(jìn)眼里,卻沒瞧進(jìn)心里。
村民們早先見到箱子,只覺得張家人在鄉(xiāng)野間也算個富戶,連聘禮的箱子都比別家大,見著那是兩人一箱抬來的,自然分量也是不輕。
如今開了箱子,大家忍不住都擁上去看,但覺邱氏并未夸大,不由嘖嘖贊嘆。
連村長楊興農(nóng)都有些驚訝。張老三極疼兒子,偶然聽別人這么說,原來是真的。
除了不屑一顧的石寡婦仍舊氣呼呼地踩在自家門檻上,大家都在入迷般地看著箱子。
“我爹過世未足百日,我還不想談婚論嫁。”阿媛冷冷地來了這么一句,圍觀者的目光不由轉(zhuǎn)了過來。
楊興農(nóng)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邱氏似乎不甘。
“阿媛,你是個孝順的,全村人都知道。嬸子替你說句話,如今雖未足百日,卻也不差多久了。如此好姻緣,不怕先定下,往后再定成親的日子。”
邱氏臉上堆著笑,屬于一個長輩充滿親切而關(guān)懷的笑。
阿媛極厭惡地掃了她一眼,寒聲道:“就算是過了百日,也不嫁!”
邱氏不知是被那眼神刺了,還是被那聲音嚇了,握住阿媛手觸電般松了開來,目光怯怯地朝人群
中某一處瞅去,臉有些煞白。
“阿媛,不嫁好,不嫁好!”
“阿媛,早知道你是這樣想的,咱們也不在這兒猜了。”
“是啊,是啊!要說這是你自己的事兒,要是你愿意了,咱們免不了背后替你惋惜,明面上卻不能勸你什么。”
……
村民們又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起來。眼饞那些聘禮是真的,現(xiàn)下說的話倒也不假,淳樸而善良的村民慣于在矛盾中展現(xiàn)他們對于良知的純粹理解。
楊興農(nóng)暗自點(diǎn)點(diǎn)頭,又招呼眾村民道:“好了好了,都是家里還有事兒,田里還有活兒的,都別看熱鬧了,趕快些回去。”
眾人看完了熱鬧,又覺得這熱鬧的結(jié)果符合他們期盼,自然愿意散了,可人群中有個人突然道了聲話,讓大家都又停了下來。
“楊村長,王山泉家的跟我說,阿媛姑娘是鐵定愿意嫁我兒子的,我以為她們是早就議定了,這才請了六個人,從東山村抬了聘禮過來。我張老三在枕水鎮(zhèn)就是只蝦米,可在東山村也是說句話能震一震的人。如今就這么抬了回去,我面上可實(shí)在無光得很!我家閏生雖與常人不同,可娶妻生子也是他正該走的路。我張家并未逼迫任何人,也容不得別人忽悠!”
張老三比起他壯實(shí)的傻兒子來,顯得有些瘦弱,個子在人群中也不出挑。他似乎就一直站在那里,沒有言語,也沒有太多動作。連他的兒子委屈地拉扯他的袖子時,他都沒有太多表情。這讓很多人都忽略了他。
如今他幾句話,卻有點(diǎn)震懾的味道,村民們看看村長,又看看邱氏,似乎眼下的熱鬧有點(diǎn)變味兒了。
楊興農(nóng)自然知道張老三在東山村的分量,是以不敢敷衍他,只能指著邱氏大罵:“你個沒分寸的蠢婦!沒定好的事也敢拿出來亂說。讓整個村的鄉(xiāng)親父老來看你笑話么?這事兒我回頭鐵定一五一十告訴王山泉,他要打你也好,休你也好,不會有旁人幫你說半句好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