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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紀明途送了明珠一對耳釘,粉色的鉆石折射的光彩照亮昏暗曖昧的餐廳一隅。
距離上一次約會結束,紀明途一頭扎進工作中,印象最后一次見面已經是九天前。
明珠挽了一個低髻,露出兩只耳朵,耳垂的兩抹淡粉在鬢發晃動間時隱時現。
她摁響了紀明途高檔公寓的門鈴。
門從里推開,來人看了她一眼,揚了揚手中的電話,優雅流利的英語隨著他抬腿上二樓的步伐消失在拐角。
明珠從善如流地換好了拖鞋,橘粉色的毛絨拖成了這方入目皆是黑白灰空間的割裂所在。
茶幾上放了果盤,只有一個品種,沙糖桔。
想到昨晚外公逼著高鴻高輝他們消滅各路年貨,明珠不由自主代入紀明途剝橘子的模樣,突然笑開。
沙發上是翻閱痕跡明顯的晨報,倒扣在珊瑚絨坐墊上。
明珠拿起它們走到電視機柜邊專門用來累積舊報紙的地方,對半迭好置于昨天的時經財報之上,又覺得太高怕倒塌,遂挪開了半臂高的量另起一摞。
站起身的一瞬間,忽然發現報紙后面整齊地堆放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盒子。
側邊的窗戶灑下最后一絲夕陽的暖光灑在最上面的一個雕刻著繁復花紋的銅質盒子,配套的頂蓋半闔。
盒子里的東西最上層是一張照片。
明珠不由自主聯想到潘多拉魔盒,明明清楚地記得這個故事的前因后果,可她還是毅然把蓋子徹底挪開。
照片里的主人公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這是高一運動會時候拍的,照片里其實不止她一個人,還有紀明姝、宛桾她們幾個,印象里是宋樂怡用她爸爸從美國帶給她的拍立得,運動會帶到學校四處給她們拍照。
明珠看著十五六歲的她們穿著碎花裙笑地一派天真,只有最邊上的紀明姝揚著下巴,眼眸微瞇。
她很好奇紀明途怎么會有這張照片,探頭再往盒子里看去,下面是一些信,大多都是英文,心里猜測是兄妹倆的信件往來。
說起來,她和紀明姝認識的要比宛桾她們更早,畢竟她倆初中就已經同班。
明珠看著照片里被淡藍色畫筆圈起的自己,陷入沉思。
手腕輕轉發現背后竟然還有中文書寫的一行字。
她就是沉明珠。
電光火石間,明珠想起那支不歡而散的圓舞曲后紀明途說的那句話。
“見過你沉明珠還記不得,那才是不正常。”
明珠咬著唇瓣,她不敢居功美貌到了那等讓人過目不忘的地步,畢竟她和紀明途此前從未見過面,可是看著手里的照片,明珠又遲疑了。
高家和她同輩的人本就不多,明珠在海城出生,來到蘭城這個大家族里來往相見的幾乎是清一色男丁,父母走后長兄如父,高輝只知道她已小學畢業,也不管兩地的學制不同,轉頭就安排她去了初一。
來蘭城后她就一直是班級里年紀最小的那個孩子,過分美麗的少女總是很難交到知心朋友,她得到他們平日里前呼后擁的贊美,可是她還是一個人吃飯打水上廁所,而班里另一個獨來獨往的女生就是紀明姝。
慢熱的人與人交往是在溫水煮青蛙,時間久了明珠終于擁有了自己的飯搭子,從前她是在假裝習慣,可紀明姝似乎是真正享受獨處。
同樣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只看得見高瘦鋒利的姿態,一如課間休息時明珠周圍總是最喧鬧所在而投來的眼神,厭煩嘲諷。
她作為蘭城千金圈子的“插班生”,總是自然而然地與大多數人一個陣營,紀明姝總是特立獨行的那一個,無法融入任何一個團體,準確來說,她以一己之力孤立她們所有人。
明珠捫心自問其實沒有真正把紀明姝當作罪大惡極的敵人,只是她的眼神姿態實在容易讓明珠破防,更加確定自己在那些華麗的英文字母里拼湊出來的形象大概不會太美妙。
想到一種可能,嚇得明珠把照片丟回盒子,偽裝成從沒被碰過的樣子,呼吸局促地摸索回沙發坐定。
又過了許久,紀明途才下樓,在客廳找到了明珠。
他沒想到一個電話會議硬生生拖到了現在,早就超出了餐廳預訂的時間。
倫敦那個家里的女人們素來不耐煩等待,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總會在致歉后拿著等待很久這個說辭作為籌碼,來向他博弈后續的情感或是金錢的補償。
顯然,客廳里的那個在某些方面也喜歡戳人心窩子。
心里在思考著怎么安撫,走近一看茶幾上多了一座用沙糖橘皮堆成的小山,始作俑者察覺到他的到來,轉過臉呆呆地看著他。
紀明途挑眉:“你這是在幫我打掃我家的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