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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四十分鐘。再見。”他的口吻認真而嚴肅,就好像剛剛發(fā)布了一個命令。
掛上電話,見飛覺得心情愈加低落起來。掙扎了幾分鐘,還是站起身,穿上大衣、背上背包,打開門沖了出去。
電話那頭的男人叫做項峰,書評家們一致認為他是如今最炙手可熱的偵探小說作家,數(shù)不清的熱情讀者也間接證明了這一點。近幾年來他的每一本書都能夠打進銷量榜的前十名,是名副其實的暢銷書作者。
很多時候,編輯與作者之間的關(guān)系很微妙,尤其是暢銷書作者,他們是每一家出版公司力爭的對象。項峰還默默無名的時候,見飛所在的這家出版公司的老板便慧眼識英雄,盡管出了一、兩冊當時并沒有大紅的單行本,但老板沒有放棄。緊接著,這位當時年僅二十八歲的青年作家憑借生平第三部長篇小說,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熱程度迅速走紅于偵探小說界,接下來的五、六年里,他的書漸漸成了暢銷小說的代名詞,他本人也一躍成為時下最得令的偵探小說作家。可喜的是,他并沒有就此露出一副唯利是圖的嘴臉,除了偶爾的約稿以及少數(shù)專欄連載之外,所有的作品仍然委托見飛所在的公司出版,而且據(jù)她所知他也從沒有任何提高版稅的要求。
他是老板眼里值得信賴的作者,是上司眼里公司利益最大化的實現(xiàn)者,說不定還是很多讀者心目中的“神”——但見飛想說的是,她不喜歡他,一點也不!
雨刮器不知道是不是壽命已到的緣故,刮在前擋風玻璃上發(fā)出“吱吱”的聲音,不至于刺耳,可是依舊讓人心里有股難以言說的煩躁。梁見飛在等待紅燈的時候打了個電話,是打給項峰公寓附近餛飩店老板的,她沒有說自己是誰,只說要三碗小餛飩,對方不知道聽清了沒有,敷衍幾句就掛斷了。她駕著深藍色的休旅車穿梭在被雨水籠罩著的城市里,有那么一瞬,她仿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生存于這樣的大都市,她覺得自己是一粒毫不起眼的灰塵而已,可是她心底有一個聲音,只叫她向前,不能退縮。
休旅車停在一條骯臟的小巷邊,拐角處有一間飲食店,梁見飛降下車窗對坐在店門口的老板揮手,老板抬了抬眼皮,讓小妹送來三袋食物——正是她要的小餛飩。她摸出準備好的零錢交在那女孩手里,女孩的手在這樣一個初冬已經(jīng)凍得有點發(fā)紅,讓人看得心疼,她露出表示感激的微笑,一邊說“謝謝”,女孩也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卻分不清是熱情還是麻木。
梁見飛踩下油門又一次上路,目的地很快到了,是兩棟并排立在一起的高樓,她駛進地下車庫,十分鐘以后,出現(xiàn)在項峰公寓門前。
“來了……”門內(nèi)有個沉悶的聲音說。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梁見飛抬起頭的時候不禁愣了愣——此時此刻,我們著名的暢銷書作家身上正裹著厚厚的毛毯,他眼圈浮腫、發(fā)黑,眼里充滿血絲,下巴以及臉頰兩邊的胡渣看上去很刺眼,他的嘴唇是干澀的,甚至有些泛白。
“我知道你最近在走藝術(shù)家的頹廢路線,”她進門,一點也沒有要換鞋的意思,即使項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拖鞋丟在地上,她也絲毫沒有要開始脫那雙新買的黑色皮靴的打算,“但是,也不用貫徹得這么徹底,你是作家,不是個性派演員。”
“我可以把你的話當作是對我外型的某一種不得要領(lǐng)的贊揚嗎?”他沒有理她,徑自接過她手里的袋子,走進廚房。
她微笑張嘴,頓了頓,說:“當然——不可以。”
項峰在解開袋子的一瞬間皺起眉頭,然后兩手撐在大理石桌面上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