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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因依靠著模糊的輪廓光影,朝前伸手,摸了摸七八歲的外甥頭頂,從玉藻手中拿過金餅給他:“已經大了,以后要孝順你阿娘,她從前不易。”
孩子并不畏懼,乖巧的點了點頭:“我會的對阿娘很好很好的,舅母也要長命萬歲,以后我還要來孝順舅母。”
此言使得堂上眾人大笑,謝寶因也淺笑頷首。
但林妙意低頭獨自擦淚:“長嫂,多年以來..辛苦你為我操勞,還有長兄..他也是。”
突然從別人口中聞見男子,謝寶因有些愕然:“為何還要哭?你如今否終則泰,理應開心,你也要好好珍重身體,在驅車離開國都時,再去宗廟寢殿看看卻意,她離開之前還在憂心你。”
林卻意也配食在父母的寢殿。
聽到小妹的事情,林妙意重新跪坐入席而哭。
謝寶因聽著隱隱約約的哀泣,無奈嘆息,眼中的悲慟也慢慢溢出,后想及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才撐起精神與其他人繼續言道:“衛罹。”
惟恐眼睛不好的長嫂難以看到自己在何處,林衛罹站起身:“長嫂,我在。”
謝寶因不放心的開口:“阿瞻還需要請你為我與你長兄管束,他天性沉悶,從小也只黏我,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十分憂慮他心中有所委屈也不知道言語,如此還好,惟恐因此喪命。”
朝堂之上,明槍暗箭,算計無數,他長得雖然肖似他耶耶,但男子的謀略還是他長兄林真愨學得更多。
林衛罹鄭重的拱手應諾:“長嫂安心,真琰在軍營、朝堂之中皆有我保護,絕對不會讓他有所損傷。”
謝寶因頷首,又與林衛鉚說道:“慈航走前,心中最不能放心你,能再納后婦..為何不納?已經過去十一載,她不會怨恨你的。”
林衛鉚勉強一笑:“明慎、禮慎都已經長大,兩人也拜官納妻,我獨身一人也能很好,何必納后婦。”
謝寶因不再規勸,有什么好勸的。
慈航,他心中有你,始終有你。
隨即,謝寶因與眾人。
見完家中子弟,已經黃昏,謝寶因雖然樂不可支,但在所有人散去以后,她忽然說道:“你要怎么辦呢?一直也不愿意適人。”
侍坐在側的玉藻笑答:“昔年女君曾笑言將我視為小妹,既然是小妹,又為何還總是想要我走?”
謝寶因笑了笑:“不走不走。”
她從席上艱難的站起身體,走出堂上以后,循著模糊的光圈而望向金色余暉:“阿兕將要產子,我也應該預備了。”
玉藻看著用木杖前行的婦人,默默低頭隨從。
夏五月壬子。
林圓韞再產子,乃女郎。
謝寶因得到消息,當下就要去蘭臺宮見外孫女,但林真愨憂心其身體,婦人不僅眼睛有疾,還常常胸痹,昔年宿疾的痛痹也未曾痊愈,他與妻崔夫人耐心諫言,最后使得從來都慈和的阿娘發怒。
玉藻見狀,與二人私語:“你們就讓女君去吧,她性情剛毅,若要成事,即使是你們耶耶文成候也未必能夠規勸。”
而后屈膝伏拜,悲哀泣之:“我請求你們讓她去,勿使她在世上遺恨,也勿再勉強她活于世上,她想見你們耶耶。這四載以來,我侍坐在左右,常常都能聽見她在夢里痛喚你們耶耶的字。她與令公成昏的時候,博陵林氏還未起勢,為他人欺辱,家中事務亦是難以治理,你們祖母郗夫人也常嚴苛待她,隨后你們耶耶還幾乎喪命,那時女君腹中已有你們長姊。”
“在天下局勢有變之際,你阿弟又被亂子賊臣鄭氏母子所奪。”
“他們是互相扶持的患難夫妻。”
林真愨也哭紅了眼,他知道阿娘大限將到,三月已然是在布置身后之事,但身為人子,要他如何去坦然接受阿娘的離去,而可以無動于衷。
但在玉藻姨母的悲戚中,還是頷首同意。
乘車去蘭臺宮的那日,謝寶因身體有所康復,精神好轉,眼睛也比以往能視物。
林圓韞迅速命傅母將大女抱來讓阿娘見。
謝寶因低下眼瞼,努力想要看清外孫女的相貌,但都無疾而終。
林圓韞遂從傅母手中抱到懷中,親自走到阿娘面前,以便阿娘觀瞻:“眾人皆言她類外大母,所以我想請阿娘給她取個小名。”
終于能看清一點的謝寶因笑起來:“我如何能來?理應是陛下或太子、皇后來取。”
林圓韞失望的低頭:“阿娘..”
羊元君乘攆而來,見到此狀,笑著一同勸諫:“她既然肖似漢中君,那就應該漢中君來,何況圓韞也是如此想的,漢中君為何不滿足孩子的心愿。”
謝寶因慢慢伸手去牽外孫女的小手:“那就..「阿宜」,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她莞然而笑:“本來是你耶耶為你小妹所取的字。”
林圓韞雖然知道阿娘后來又曾妊娠,因為胎像潰敗,所以未能產下,但不知道耶耶居然已為其取好小名。
見阿娘將小名給與女兒,她開心而泣。
她明白,明白阿娘最終也要像耶耶那樣離去,而如今,女兒的小字就是耶耶與阿娘給她的遺物。
謝寶因聞到哭聲,轉身朝前身后,摸索少頃才成功撫摸上長女的臉:“不要哭,你剛產下孩子對身體有損傷,我要走了,你先休息,以后我讓玉藻也到你身邊隨侍。”
林圓韞盡力隱忍,但聽阿娘說要走了,還是高聲痛哭——即使她已經快二十三歲。
謝寶因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將女兒擁進懷中安撫,然后才離去。
羊元君躬身送至殿外,她也已經四十六歲,握著謝寶因的手,忽然哽咽:“漢中君要保重身體,令公生前就常與陛下說只希望漢中君能長命萬歲。”
謝寶因頷了頷首:“皇后也要珍重身體。”
羊元君見婦人心中如此平靜,知道去意已決,于是將那件事情告知:“其實封邑漢中君是令公向天子所求,昔年天子的確因為令公功勛過剩而憂慮,但令公忽然請求為妻封君,其中或許有令公為博陵林氏而為,欲要避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