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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以來，謝寶因也常不能熟寐，身側(cè)稍有微動，她就會醒寤，當(dāng)下睜眼就看見林卻意喘著粗氣，被衾翻開。

她伸手去掖：“只是風(fēng)，不必驚怕。”

林卻意沉默少頃，而后開始喃喃自語：“昔年四兄離家的時候，他曾言..四兄將書簡兵器都用筐篋帶走，是不是以后都不會再歸家，雖然當(dāng)下我就斥他，但五兄見此狀，還笑言不是四兄不會再歸家，而是他..但如今四兄就要回到家中了，他卻還沒回。”

她開始哭，開始翻身躲進女子的懷抱之中，開始無力質(zhì)問：“長嫂，五兄為何還不愿歸家，明明五嫂在等他，我們都在等他。”

兄妹二人的年歲相近，就如林圓韞與林真愨姊弟一樣，常常都在一起嬉戲，雖然平日不管何物何事都要相互爭執(zhí)，但手足之間，愈就是如此，感情才會比別人更加深厚。

謝寶因默默聽著她的哀訴，手心輕輕撫其背。

翌日清晨，晨曦初出。

長樂巷已有車馬之音。

在其寬二十四余尺的大道之上，豪奴部曲驅(qū)著轊車而來。

而此車寬大無比，四周皆有白色帷裳，行動而起的風(fēng)使其時落時起，恍然可見車上有棺槨。

驅(qū)車至某家門前后，豪奴聽命停車，迅速低頭退避。

而即使如此，大道依然寬廣。

不過須臾，馬蹄聲響起。

林業(yè)綏右手往后一拉，勒緊韁繩以后，迅速翻身下馬，望向車上兩側(cè)寬大的黑棺，凜然令道：“命人速來開家門，迎郎君歸家。”

在后騎馬而來的童官剛下馬，又疾步去命令。

寂靜的空氣中，家門被打開的聲音都顯得如此沉重，而穿孝的豪奴部曲則合力將靈柩抬入貴戚室第。

博陵林氏的奴僕聞見，皆伏拜哀哭。

林業(yè)綏一身玄色直裾深衣于寒風(fēng)傲立，漆眸帶著還未干的濕潤，眉骨染塵卻又堅毅，血絲也還沒有從眼中完全消散，衣襟處所露出的白色中衣緣邊之上，依然能見到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童官望見男子嵬然不動，低頭嘆息。

家弟早逝，心中又怎會毫無悲傷。

他們黃昏馳馬到云陽郡的時候，涿光山已經(jīng)崩裂，黃土與巖石使道路堵塞，太守遂召集百姓清除，十刻以后就看見少年的尸骸，身上只有中衣，直裾袍在十丈之外找到。

男子親眼目睹幼弟的尸骸，因為時日太久，相貌已經(jīng)全非，他壓抑一月的情緒終于在那刻沖破禁制，于眾人身前吐血。

童官憂心男子會繼續(xù)內(nèi)傷，出言勸解：“五郎君已經(jīng)回來，家主要注意身體。”

林業(yè)綏看著黑棺漸漸消失在家門后，邁步歸家，而氣息卻變得虛弱：“遣人將衛(wèi)鉚、兩位叔父與裴夫人請至堂上。”

童官在身后拱手稟命。

有轊車停在長樂巷，很快傳播。

林卻意本來在室內(nèi)跪坐著盥洗，恍然認出庭中奴僕的唇語，在惶恐之下，起身將漆盆打翻在地，水在地板上一路流淌，猶如眼淚在她的臉頰上滾落。

頃刻，她便疾奔出去。

謝寶因在更衣，聞見器皿碰撞的聲音，迅疾轉(zhuǎn)身望去，內(nèi)心憂慮會出事，下意識追出去，然后差點顛撲。

侍立在外的媵婢看見，迅速用手來扶持，最后隨侍女子從甬道去往家中各處。

然行走間，見家中已經(jīng)懸起白幡，眾人穿孝。

有男子所豢養(yǎng)的西北豪奴從遠處走來。

謝寶因艱難開口：“為何有孝。”

被家中女君詢問，豪奴鎮(zhèn)靜行禮：“五郎君已經(jīng)歸家，棺槨在堂上。”

在驚懼下，謝寶因喉嚨似有野莽在拂，從此咳嗽再也不能停止。

她也終于明白男子昨日為何沒有歸家。

而家中西方的廳堂之上，清風(fēng)肅穆。

林益、林勤、林衛(wèi)鉚三人以長幼之分，列席在西面。

裴靈筠跪坐在東面，神色平靜。

黑發(fā)中只插著雙股白玉釵。

林業(yè)綏身姿挺直的跽坐在北面尊位，雙手分別撐在腿上，始終都不言語，眼皮半耷，不知道心中在想何事。

見裴夫人等人到此入席，他才不徐不疾的出聲：“昨日云陽郡太守召集百姓在清道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男子尸骸，工部侍郎來家中見告于我，我已確認是衛(wèi)隺。”

裴靈筠聽到身體繃直，嘴唇用力抿著，細長的手指撐著身側(cè)的漆幾，聲音已經(jīng)如被沙礫摩擦過般的嘶啞，一句話因哽咽而期期艾艾數(shù)次：“長..長兄是否知道他..他是怎么喪命的。”

林業(yè)綏沉默良久，再次開口的時候，已能從其嗓音中聽到被他極力按捺下去的微弱起伏：“云陽郡的百姓說夜半暴雨速降，客居在百姓屋舍衛(wèi)隺聽到聲音，披衣起身，四處奔走去疏散四周百姓。”

“那夜，方圓九里都聽到涿光山的長鳴。”

林益、林勤身為叔父，聞言皆哀嘆。

而林勤心中更為自責(zé)：“是我讓他因此喪命的。”

往昔是他常對林衛(wèi)隺談治水之事。

比起長兄，與幼弟相處時日更久的林衛(wèi)鉚雖然始終緘默，但眼睛已經(jīng)難以控制的流起眼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