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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丹鳳門的宮衛上前仔細核實過身份,并記錄在冊后,方放其通行。
車駕駛入丹鳳門,于闕門外停下。
馭夫安好馬后,跳下車,放好車凳后,侍立在車旁,恭敬提醒道:“家主,到了。”
隨后,便見一只手撥開車帷,林業綏彎腰下車,由闕樓走過宮道,便見有中書舍人前來引他往長生殿去。
沒用多久,舍人止在殿前臺階下,不敢再進一步。
男子則拾階而上,步入殿內,拱手作揖:“臣林業綏拜見陛下。”
長生殿內,帝王身穿常服,在桌案前揮灑筆墨,字形飛舞如鶴,似要沖破這張紙的束縛,盡情去遨游天際。
可無論如何,這張紙也無法被他手中筆劃破。
直至一聲“臣林業綏拜見陛下”響于殿內,他所執的狼毫筆于“德”字的最后一筆之末停下,紙張也終是破裂,就好像是他和三大世族斗爭這十幾年,始終無法突破世族遏制,女兒死了,也僅僅是干涉了謝賢一人的通婚行為。
林從安則把利刃暗藏于筆鋒內,一步一步割裂這張紙。
昭德太子得林氏長子的助力,他亦有,何嘗差半分。
李璋暢快的擱下筆,繞出桌案,邀人入座,如長者般和藹的問出一句:“身上的傷可都已經好了?”
林業綏不露聲色的掃了眼那邊隨意擱置的筆墨,邁步過去,落座圈椅:“已經好得差不多,不知道陛下有什么要事?!?
忽然殿外來人,宮侍上前添茶,內侍來擺棋盤。
李璋自知棋盤之事遠不如對面的男子,讓其擺出棋局,等殿內無人后,他才無奈笑道:“你親自推舉的那個監察御史又給我上了文書,彈劾一個五品官?!?
林業綏捻著棋子,一顆顆的擺在交錯縱橫的卒行線上,聞得帝言,手指微滯,而后將指尖黑子落于兵道要線:“這該是御史臺的事。”
李璋摸了顆白子,緊跟著落下,冷哼一聲:“那個裴爽彈劾七大王,不是你所為?”
他若與眼前這人相比,只能執白子。
“裴爽有赤子之心,眼里容不得半點墨,又豈是臣能驅使的?”林業綏以手中黑子去圍堵白子,泰然自若道,“且陛下日后應事事成全于他,朝堂之上,赤子心不應該被完全泯滅?!?
他敢如此行事,便知七大王再如何得寵,于天子而言,永遠都比不上手中的皇權。
況且七大王還未必是真得帝王眷愛。
黑子落下,他笑道:“陛下詔我入宮,不正是有此意?”
只要旁人不來動皇權,李璋便是尋常屋舍中的父親,與人相處不樂意端什么帝王架子,旁人忌諱被人揣摩心思,他卻求之不得,畢竟自己在這里唱戲,總得要有人能夠欣賞。
此次裴爽彈劾必是出自眼前人之手,下一盤棋局的開始。
他瞧著自己被堵成死局的白子,飲下口茶,老態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常見的殺意:“在七月七日前,我要他死。”
這位帝王轉瞬又換上笑臉:“林廷尉可能辦到?”
天子的胞妹安福公主便死在七月七日。
林業綏落子起身,拱手道:“圣命不可違?!?
李璋笑著讓人坐下,略驚訝的瞇眼看向男子袖口,回到長者關心的口吻:“衣袍怎么臟了一塊?”
林業綏瞧去,幼福近日害喜厲害,不到日出就會一陣毆辱,食時陪著用完朝食后,胃里好受了些,才又眠下。
大約是為她攏鬢發時,不小心刮蹭上的。
此事并無什么可遮掩的,他坦然道:“臣的妻子身子不適?!?
李璋點頭,賢淑妃是跟與他說過謝賢那個代五公主嫁去林氏的女郎懷有身孕,他不由懊悔嘆氣,代嫁這步棋還是走錯了。
李月要是還活著,林從安為他女婿,不是更好。
可既然是代嫁,代的就是皇室,想想也就沒什么,加上這到底是林氏的好事,又有代嫁的名義,他還是照例賞賜一些吃食。
林業綏行禮離開后,長生殿的一側走出來個婦人,朝著那個身影看去幾眼,才往宮殿正門而去。
殿衛見是天子最寵愛的賢淑妃,不敢阻攔。
賢淑妃則徐徐邁入殿中,極顯端莊姿態,聲音也是平穩慰人的:“我前面新做了一些糕點,陛下來嘗嘗?”
她身邊的宮侍將捧著的糕點放在食案上后,腳下無聲的退出殿內。
李璋伸手嘗了塊,語氣平平,得仔細才能聽到那一份關切:“這些事情自有庖廚來,又何必泥親自來做?!?
賢淑妃走過去收拾桌案那邊的筆墨:“庖廚所做的和我所做的,自然不同?!?
李璋看過去,他知道婦人一直努力在往賢妻靠近,要的不過就是蘭臺宮所有人把她當成皇后來看待。
婦人未察覺天子的不言,心里裝的都是自己的事情,想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道:“剛剛那人便是林勉的長子?”
李璋點頭。
賢淑妃想到那人已經升任九卿之一,容性亦佳,又開始為自己那個女兒哭了起來。
李璋卻并未再如之前那般過去安慰,眼里也冷下來。
闕門外,林業綏登上車駕,馭夫駕著再緩緩駛出丹鳳門,只是剛出宮門,便見一輛由四馬所拉的車輿要入宮。
馭夫見還有段距離,可供他們先駛過去,但免不得要使車輿顛簸,他只有開口請命:“家主,前面有輛四駕的馬車駛來,是否要先避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