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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女君操勞許久才能用食,應該會很餓,所以才讓她們準備了一些葷的?!庇裨逵樔唬爽F在還是食時,要是讓那葷腥油水直接掛到脾胃里,肯定會傷到,她趕緊笑道,“我讓她們去做些清淡的來,再蒸個梨生津潤肺。”
謝寶因拉住她的手,懨懨道:“我實在是沒有什么胃口,皰屋做出來也吃不下去,現在做的這些也別浪費,都拿去給其他人分來吃了?!?
玉藻也不再規勸,在心里暗自尋思著,那中衣上的污垢恐怕就是昨夜女君吐出來的晚食,又看見她聞到這些葷食就臉色泛白,趕緊喊仆婦來端走。
“我進去瞧瞧郎君?!?
謝寶因任由她們忙著,自己則繞過素絹屏風進去內室,把軒窗支起,又給臥榻兩側所垂掛的銀香囊換了種淡雅的香,看著臥榻上昏睡不醒的男子,嘆氣拿來紈扇,坐在一旁,輕輕扇著。
四月入夏,天已經慢慢熱起來。
扇了一會兒后,又惦記著經文,而后起身坐去幾案旁的席上,把昨夜挑燈才抄寫完的《太上三元賜福赦罪解厄消災延生保命妙經》收拾好,可當視線落在那句“道冠諸天,恩覃三界,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時,緊緊封住的心緒猶如被誰打開,逼得她再也忍不住的抬手撐眉。
手中落滿經文的棉紙被抓出褶皺,上面所寫的小楷也被淚水暈開。
她抬手拭了拭兩頰,囑咐奴仆今日就將這些經文全部都拿去天臺觀的鼎爐里燒掉,祈求消災保命和賜福。
神佛已是世人最后所能祈求的。
浣洗好的玉藻把衣裳拿去庭院偏僻的一隅晾曬好,放好木盆和豬胰子后,扯下挽到小臂處的袖子,望了望天,發現竟出了少見的陰陽天,前面的熱意也開始消散,想著女子待在內室看家主,肯定又要傷心難過。
“女君,外面日頭正好,我讓人搬張坐榻在屋舍外面,女君要不出來曬著眠一會兒?!彼叩轿萆嵬饷妫瑔柕?,“這窗支起來,我就坐您旁邊,既能守著女君也能幫忙看著家主。”
謝寶因也覺得胸口堵悶,伸手輕輕撫拍幾下后,起身移步出去,將整個身體都放在坐榻上。
玉藻看見屋檐下面掛著的鸚鵡開始要鳴叫,趕緊踩在胡床上面,踮起腳尖要去拿下來,放到別處去。
“拿下來干什么?!敝x寶因倦道,“讓它叫喚叫喚也好,不然白養它這些日子。”
女君發話,玉藻也就不再去動它。
鳥聲開始響起,她又進內室去拿來件薄衾,搭在女子腿間,看女子微微闔著雙目,在其旁邊的胡床坐下,忍耐許久,還是忍不住多嘴一句:“家主肯定沒事的,都過去這么久還沒有壞消息,那就是最好的好事,女君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女子未應。
內室臥榻上,男子放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呼吸不可聞的漸促,那日在長生殿中,天子與他的對話,幻化成夢境而來。
“內史拿得,大理寺卿我自也拿得,只要陛下舍得?!?
“我連皇權都舍出去了,還有何不能舍?”
因為孫氏被動,沒有讓世家抱團,令天子大喜,接下來就是要動鄭氏那位曾經的公主郎婿,只是僅僅以他的內史之位難以撼動,此案關乎皇室,必會交由大理寺查辦。
大理寺卿如今是渭城謝氏的旁支子弟謝興擔任。
天子仍舊用一副無能為力的貌相搖頭,自敘他和謝賢是多年的知己,當初謝賢大兄、二兄接連在盛年殞命,而他當初能得以繼位,能夠依靠的也只有謝賢一人,為了安撫,所以才任命謝賢那兩位侄子以及謝氏旁支的謝興幾人,如今還沒有翻臉的時候,不能夠輕易罷免。
天子要他自己想辦法。
...
江風拂過,圍春草場,男子站于靶場中央,一動未動的看著那匹馬疾速而來,最終一聲嘶鳴,馬蹄落在胸口,血不停地自口中涌出。
他用手去捂,卻如何也擋不住,指縫、嘴角皆能流出,轉瞬便痛得直不起腰來,最后終于放棄掙扎,松手倒下。
身邊圍來許多人,卻都不能讓他再睜開眼。
可他想,今日還不曾喊過一聲幼福。
若是就此死去,倒有些遺憾。
...
直至半個時辰后,男子喘息著醒來,只覺得喉嚨被血給堵住,艱難的俯身咳著,地上也被黑血給弄臟。
玉藻聽見內室里面的動靜,趕緊低聲去喊坐榻上的女君,只是這一時半刻卻怎么也叫不醒,又怕家主因此被耽擱而出事,焦急下,她趕緊起身,先領著仆婦進去侍奉。
繞過素絹屏風,只看見那位家主半趴在臥榻邊,眼里咳得泛紅,半握撐著的掌心有咳出來的猩紅血跡,面容是久病的白態,用極虛的聲音問道:“你們女君在哪里?”
屋舍外面的女子用手帕遮住臉,呼吸均勻。
玉藻把仆婦留在內室侍奉,自己趕緊出來,出了屋舍,趕緊去到庭院里面,喊了聲:“女君?!?
一向學舌就最慢的鸚鵡也隨著一起喊了聲“女君”。
女子未動未應,手帕也被清風吹走。
玉藻撿起手帕,想起女君很多不對勁的地方,生怕女君再出什么事情,趕緊走過去。
可上前一看才發現...女子雙目雖然緊閉,臉頰卻淌著薄薄一層淚水,長睫也被打濕,各自合成一股,這半月來都沒有見她掉過眼淚,轉瞬又想也不知道這半月來她心里都是怎么度過的。
玉藻跟著掉了幾滴,伸手去擦,笑著安慰:“家主已經醒了,正在找女君呢?!?
又怕女子是擔心像昨夜那樣,空歡喜一場,接著說道:“家主這次醒來,我看氣色已經好了不少,真是多虧有神仙,肯定是因為女君寫的那些經文,所以神仙才知道的?!?
謝寶因沒有睜眼,細細摩挲著指側的薄繭,點頭淺嗯一聲,鼻音顯得略重:“先去把醫工請來?!?
宮內所來的醫工都被安置在家里住下。
玉藻應下要離開。
謝寶因忽然睜開眼,微微起身,伸手去拉扯住侍女的衣袖,小聲的仔細叮囑道:“千萬別叫他知道我哭了?!?
一雙明眸被淚水浸潤,再沒有剛毅,上次女子這樣,還是范氏母親歸天的時候。
玉藻鄭重點頭:“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