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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帳外面立著這次從家中帶來的奴仆,手上也全部都是血,一走近,嗆人的血腥味即刻撲鼻而來。
這下連王氏都沒辦法變得從容,偏頭咳起來。
謝寶因卻面色如常,但是也沒有再多走一步,只是站在外面往帳內望去,有些受驚的伸手捂嘴,身量體型都比她大許多的男子躺在僅供小憩的坐床上,臉色蒼白的...就像是她第一次在緲山見到他時的那場大雪。
地上滴落著血,褪下的圓領衣袍也有血,手掌、指縫、臉頰全是血。
幾刻后,從宮里來的醫工擦著額頭鬢角的冷汗出來,面色不太好,拱手與女子稟道:“林內史傷得極重,胸骨有幾處斷裂,此處難以全力醫治,還請夫人盡早安排歸家。”
醫工同來踏春,為的就是避免這些郎君娘子會因為貪玩過度而擦傷或是摔傷,所以帶來的也都是常備的藥膏。
謝寶因立馬囑咐馭夫去把車駕備好,又命仆婦把帷帳內所有柔軟的東西以及她帶來的衣物全都墊在車輿里,再兼顧著看奴仆把男子從帷帳里面抬出。
“女君...”
要抬進車輿里時,奴仆犯了難,他們家主如今昏迷著,不能坐立,要是躺著,兩駕車的規格并沒有八尺的長寬,需要有人坐在旁邊讓男子倚靠。
謝寶因也想跟著歸家,但是這里還有帷帳等事情,林妙意、林卻意以及林衛罹、林衛隺幾個郎君娘子也需要有人照看著。
林衛鉚比她還要大一歲,她不用怎么擔心。
王氏發覺女子心中猶豫,上前寬心安撫道:“一起歸家去吧,他需要你,這里我幫你照看,三娘那幾個也不用擔心,有我在。”
謝寶因還要說些什么,可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只好點頭,道了兩聲謝后,先踩著車凳,彎腰進車輿。
車駕要動時,林衛鉚聞訊趕來這里,因太過急而喘著氣:“長嫂,長兄他...?”
“需要歸家醫治,我正準備陪你長兄回去。”聞言,謝寶因掀開車帷,瞧著拱手垂首的林衛鉚,囑咐最重要的一件事,聲音也是顯得極為疲倦,“還需要麻煩二郎去陛下那里說一聲。”
林衛鉚頷首作揖:“長嫂放心。”
青色車帷落下,車駕往位處南方的建鄴城駛去。
車輿內,林業綏緊閉雙目,黑發未束,白色中衣之上,披了件青蓮雀金氅衣,腦袋輕輕靠在女子肩頭,緲山時的病態再現。
謝寶因感知著男子微弱的吐息,不自知的去輕勾他的手指,纖細的手緩緩握住他從前溫厚的掌心。
七大王雖然喜歡縱馬,但從來都不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往昔的踏春宴也縱過,都沒有出過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有意,可為何...為何要縱馬傷人?
謝寶因明眸忽閃。
他是賢淑妃的兒子...五公主的同胞弟弟。
【作者有話說】
[1]:大直不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訥:來自《道德經》四十五章
第41章 立放妻書
踏春宴那日, 七大王縱馬踢傷京兆府內史林業綏的消息,不過兩日就已經傳遍建鄴世家,監察御史裴爽雖然在事發當日就彈劾七大王縱馬無度, 以致朝廷四品官員重傷昏迷, 但是愛子心切的天子卻始終沒有任何表態,在被裴爽一逼再逼著要懲戒七大王后,反過來怒斥是王邸長史不能夠規勸大王的過錯,理應罪該萬死。
裴爽毫無所懼,駁斥道:“謝司徒、王侍中尚不能規勸陛下打獵, 又怎能只責備王邸長史。”
于是在林業綏被送回長樂坊后不久,天子的車駕也緊隨著離開。
身邊舍人說是怒氣沖沖。
日出時, 蘭臺宮承天門的鐘鼓樓敲響第一聲報曉鼓,建鄴城各條南北大街追隨其后,外城內外的百座道觀寺廟都要開始敲響晨鐘。
激昂的報曉鼓咚咚而起,催促眾人該各盡其職。
清靈悠遠的寺廟晨鐘方能撫慰心。
謝寶因跪坐在鸞鏡前的席上, 輕輕旋開細金花鳥象牙盒,抬眉望向鏡中的自己,用指腹蘸取一點口脂, 點注在唇上, 又用銅黛從眉頭開始畫起。
春娘為女子挽起高髻,要離開時, 發現她眉眼雖然敷粉,但是倦意卻怎么都掩蓋不住, 不想跟主家有太多牽扯的她突然開口:“林女君要放寬心, 女君要是倒下, 等林家主醒來知道, 肯定會內疚傷心。”
謝寶因聞言, 偏頭看去,那個娘子卻已經離開了。
隨后玉藻進來,走到鸞鏡旁邊,伸手拿來垂珠步搖為女子簪好:“東邊屋舍與西邊屋舍的仆婦都來了,要不要讓她們等等。”
今日要綜理家中的賬目。
“讓她們去東堂。”謝寶因往耳上戴了對玉珰,“我等下就去。”
玉藻本來想要說些勸慰的話,但是又知道這位女君的性子,所以只好點頭遵從。
對鏡梳好妝后,謝寶因起身出偏寢,走過長廊,先去居室里面待了良久,然后才出庭院,離開屋舍去西堂。
等在東堂的仆婦只看見她們女君穿著素雅的上襦下裙,雖然從前也不怎么戴麗飾,但是今天所插釵鈿更加稀疏,豐神綽約的體態也有所減瘦。
說起來今天已經是四月初五,家主也已經昏迷整整半個月,聽說昨日夜里醒過,那邊屋舍庭院的人高興許久,連東邊屋舍的幾個郎君娘子也急忙穿衣來探望這位長兄。
只是家主醒來連半刻都沒有,俯身吐出口渾血后,便再次昏死過去,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的預兆。
仆婦們剛想完,女子已經徐步入內,她們也趕緊隨著起身,喊了聲“女君”。
因昨夜操勞一夜,沒有歇息好,意識還有些昏沉的謝寶因由侍女攙扶著走去堂上的坐席處,等坐好后,低眉撫平襦裙才抬眼,掃視堂上后,微頷首,淡淡應了聲:“開始吧。”
家里各處的仆婦全部遞上自己的賬目。
謝寶因逐一看完后,什么都沒有說,卷起竹簡,說起其他事情來:“東邊屋舍的花草都是哪些人管的。”<script>chapter1();</script>